春朝(41)
她有些不敬的想:佛祖也并不能救谁。
如她的妈妈,如人间挣扎后依旧抱憾而逝的世人。
她恨,她迁怒,她无法释怀。
她望着佛的双目,拿起刀。
血淌下染红膝头,打湿座下蒲团。
矗立的金佛那对佛目,安静注视着她,仿若悲怜。
她平静闭上眼,感到一阵飘飘然的轻松。
——她要去见妈妈了。
然而世间事总有一些说不分明的巧合。
那日是开寺前一天,庙里僧人都在后面的僧房休息,上午已经检查过大殿,今日是不打算再去的。
但巧合的是,有位僧人的水杯在检查大殿时落在了那里。
年轻的僧人就这样凑巧的再次前往大殿,看到了蒲团上躺在血泊中的她。
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气味。
她还活着。
本不该有人到来的大殿,金佛前,来了不该来的人。
她坐起身拔掉手背的输液针,掀开被子下床,平静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春日的朝阳穿过窗户落到她眼睫。
朝阳温暖、温柔。
像极了妈妈。
照亮她灰败的双瞳。
她就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抹春朝,望着朝阳下如常的人世间,胸腔堵着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
她哭得悄无声息,却泪流满面。
一如现在。
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划破黑夜,洒向人间。
她站在寺庙前,碑石旁,身侧是她爱的人。
她注视着那抹春朝,再一次泪流满面。
莫名的,不知缘由的,泪流满面。
没有恐惧,没有战栗,只是无声落泪。
她想。
凋零的花会变成什么呢?
大地,水汽,还是太阳?
她在吗?
在春日的朝阳中吗?
南枝许看着纪述止不住的泪水,心痛得窒息,搂住她,哽咽,只能呼唤她的名字。
“述述……述述……”
纪述抱紧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在。
在春风中,在春日的朝阳中,在大地。
她在。
她无处不在。
因为靠着她的爱努力生长的人就在这里。
在大地上,在春风中,在春朝照耀下。
在人世间。
“枝枝……”纪述哽咽,不断收紧手臂。
“我在,述述。”南枝许深吸一口气,眼眶嫣红,湿润,她颤着唇贴上落泪的眼角:“哭吧,没事,哭吧,我在这里。”
“述述,我在这里。”
纪述埋在她颈窝,无声地哭。
许久,阳光铺满山林。
纪述直起身,捧起南枝许的脸,吻住她的唇。
热切的吻。
滚烫,像要将她吻成水,揉进自己的血液中。
我深切的爱着你。
但你是不能被抓住的光。
你太过绚丽,也在极致盛开。
我不敢拥有你太久。
我怕你在我怀中凋零。
唇分,南枝许温柔抚摸她脸颊,眸中满含爱意。
“当——”
梵钟长鸣。
林中飞鸟起。
寺门大开。
年轻僧人看着碑石旁满脸泪痕的两名女人,愣住,立掌行礼。
“二位施主可是来参拜的?”
纪述点头,收起纸巾,牵着南枝许主动上前。
僧人带领二人入寺前往大殿。
大殿外,纪述松开手:“你去吧,枝枝。”
南枝许没有劝她,深吸一口气迈入大殿。
她在僧人的指引下,点香,插/入香炉,跪在蒲团上,抬眼看向金佛慈悲双目。
合掌闭眼。
我从不求神佛,我想要的,从来不必求神明施恩,我自会去取。
但——
若世间真有神佛,我只求您,给殿外的那人降下几分慈悲。
愿她余生不再遭受苦难。
纪述看着女人虔诚的侧脸,仰头注视金佛双目,合掌,鞠躬致歉。
我不知妈妈向您求了什么。
或许不是健康。
亦曾迁怒于您。
我向您致歉,为迁怒的恨、为放弃自我。
若您慈悲,不必爱我,愿您爱您面前虔诚的人。
愿她永远盛开,永不凋零。
第28章
二人离寺,再次上马,下山。
纪述搂着南枝许,略显疲惫,下巴搭在她肩上,懒洋洋地抓着缰绳。
南枝许抬手,轻抚她脸颊,突然道:“不是说要教我吹口哨?”
“好。”
纪述坐起身,搂着腰的手抬起,做出“OK”手势:“像这样,拇指和食指,捏成环。”
“两指指尖,相对。”
南枝许有样学样,左手抓着手电,右手抬起做出手势。
“唇,不能干。”
南枝许勾唇,勾住她后颈,拉过,吻住她的唇,伸出舌尖舔过,贴着她的唇气声道:“帮我,述述。”
纪述羞红了耳,吻住他,替她润湿双唇。
分开,南枝许再次做出手势,笑问:“然后呢,述述?”
纪述用她独特的断句,慢条斯理的讲解要点。
断断续续讲解完,纪述示范。
响亮的哨声响彻山林,震飞一片鸟雀。
她后仰身子,不至于贴着南枝许的耳朵,但她还是被震得捂了下耳朵,笑说:“真响。”
凭风听到哨声愣了一下,打出一个响鼻,判断了下自家主人确实在背上才继续缓步下行。
南枝许侧身见她吹哨,学着压进唇,吹气。
只有气声无哨声。
她笑,“好难啊述述。”又抓住她手臂撒娇:“再教教我嘛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