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入画来(186)
青朵嘲讽道,“钱权名利,你什么都想抓在手里,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成为八爪鱼平举,这样的你,怎么会懂得洒脱随性?”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廖平举冷笑道,“倘若你肯为我所用,一定比赛林更有用。”
“可惜,只能等下辈子了。”
他望向右侧幕布,声音清晰而响亮:“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一落,后台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廖平举的目光从从容变为诧异,他又向看向幕布。
“怎么还没‘止’啊?”青朵连连眨眼,“哎呀,你的人怎么不听使唤?是忘了你们的暗号吗?”
“要不,我叫我的人来帮你?”
青朵扬声唤道:“朱大哥,平举的手下迷路了,麻烦你帮他找一找。”
“是这个吗?”
廖平举听到身侧有人说话,惊得猛一回头,随即一个被绑住的侍卫,从红布后被推出来一人被推了进来,摔倒在地。
接着,朱熠快步走进,英气逼人,让廖平举心头一颤。
朱熠将背上的弓和箭丢到地上:“是找这个人吗?观众席上埋伏的弓箭手,被我请来了。”
“青朵,屋子外面刚堆了柴,淋了油,这老头子想把你烧死。”
廖平举大骇,转身想夺门而出,朱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还想跑?”他手上使劲一甩,廖平举
就又被迫转过身,还未等他站稳,突然左腮中了一记直拳。
“哎呦!”口腔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这一记,是替我爹打的!”青朵悲愤道。
接着,廖平举右脸又中了一拳。
“这一拳,是为我打的!”
最后他的腹部狠狠落了一掌,他踉跄了几步,仰面躺在地上。
“这一掌,是我替所有被你害过的人,报仇雪恨!”
脚步声四起,一队官兵从两侧红布处涌入,将后台团团围住。
最后进来的人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冷峻。他俯视廖平举:“廖大人,好久不见了。”
“刘巡抚?”廖平举说话漏风,他挣扎着半抬起身子,惊道,“你,你,你怎么在?你不是已经,已经走了吗?”
“我不走,你又怎能放开手脚,尽力而为呢?”巡抚指了指青朵,“要不是曾夫人向我提供证据,我真不敢相信,在吴州行这翻云闹海之事的,竟是你这位老大人。”
他袍袖一挥:“带走!”
廖平举被拖到门口,他突然挣扎停住,向青朵央求道:“我能不能,能不能看一眼《青山万朵图》的真迹?”
青朵竟然顺从地拿起第二幅图,向他走来,干脆利落地扯断画轴上的引线,就像是掰断萝卜缨一样果断。
什么都没有发生。
廖平举只觉眼前一黑,唐青朵利用自己对于《青山万朵图》的执念,设下这个圈套,他一生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最后竟被一个小姑娘玩弄于鼓掌,真是奇耻大辱!他能听到,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拉风箱似的嘶吼。
青朵把画打开,举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目前,显得格外“体贴”。
那幅画宛若一记镇定汤药,渐渐平复廖平举的心绪。在青朵提到之前,他从未关注到画中的意境。现在看来,远山流水,孤舟闲云,无不透露出“天地任我行”的自在。
正心潮澎湃之时,画卷已展到中间,突然,有与画的意境不相称的内容出现,廖平举的眉头皱起,仔细一看,那是几个稚嫩的大字:
“唐青朵到此一游。”
廖平举张大了口,顿觉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下不通,憋得他涨红了脸,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暴怒着冲向青朵,却被官兵死死拖住,不由分说拽出去,骂声远远传来:“唐青朵,你——暴殄天物,你不得好死!”
那声音带着绝望和不甘,回荡在街巷中。
所有人都离去,后台又恢复宁静。
青朵长舒一口气,一只手落在自己的肩上,是那样的温暖。青朵蓦然回首,看到曾正卿微笑的面庞。
“卿卿,”她的声音颤抖,“我完成你的计划了。”
曾正卿温柔道:“多亏你,将他的罪行一点点逼问出来,阿照,”他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你真的很了不起。”
青朵望着他,眼中忽地蓄满眼泪,怎么回事呢?她不想哭,她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像以往,明明该骄傲的,可她为什么觉得委屈?
好委屈。
悲伤排山倒海般涌来,青朵扑进曾正卿怀中放声大哭。
曾正卿轻拍她的背,眼眶湿润:“阿照……我们做到了。”
*
山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中漫着一股潮气,小鸟啾鸣间传来青朵雀跃的声音。
“爹,皇帝长什么样啊?”
“圣上容貌雄伟,气势不凡。”唐礼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汗,“十几年未见,圣上也有风霜之色了。”
“你怎么喘得这样厉害?”青朵回身扶他,“就说你别老坐着钓鱼了,多活动活动吧,体力也太差了,还不如我呢!”
唐礼直起身子,气道:“拿我这个老头子跟你比?你双手空空,东西都是元柏拿着,你能不轻松吗?”
他转头对曾正卿道:“你怪累的,把东西都给她拿着,我看她轻不轻松!”
汗水从曾正卿的额上滑落,青朵拿出手帕,踮起脚尖要为他擦拭。曾正卿微俯身子,对她微笑道:“不妨,就快到了。”
青朵冲唐礼扬一扬下巴,得意道:“你瞧,我就说他是自愿的吧,你还非说是我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