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知道(100)
父母找了很多医生,花了很多钱。
起初还能听到几句真心的关怀,可渐渐地,那些暖意也耗尽了,只剩疲惫的眼神和压低的抱怨。
“我每天多少事要忙……”
“我们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
“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贺知洲闭了闭眼,将那些沉重的片段直接掠过,又故作轻松地说:“那时候我掉了很多头发,变得很丑。”
“没关系,”她开始说话没有逻辑可言,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可以把我的分给你,我头发很多。”
贺知洲久久地举着手机,“说什么傻话呢?”
很久没有等到回应。
他转过头,发现乐缇已经握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睡着了。
半晌,他取下她的手机,删除了通话记录。
。
一路开车到家,乐缇被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贺知洲进门,醉意让她头晕目眩,就连坐在玄关凳上脱靴子都很吃力。
贺知洲很自然地俯下身,单膝点地,替她解开靴子的搭扣。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发顶,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向他探去。
贺知洲若有所感,抬起眼眸。
他深邃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一个小小的、茫然的她。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最终停驻在眼尾。
这时,贺知洲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闭上眼,用脸颊贪恋地、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贺知洲,”乐缇没有抽回手,看着他忽而笑出声,“你这样好像小狗啊。”
“……嗯。”他竟坦然接受这个称呼,“头还疼吗?”
她点了点头,诚实地说:“疼。”
“去沙发上坐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不舍地松开手,“我去给你弄柠檬水,好吗?”
“好。”
贺知洲扶着乐缇在沙发坐下。她身体软绵绵的,所有的重量都信赖地靠在他臂弯里。他抽出手,拿起叠在扶手上的薄毯,展开,轻轻披在她膝头。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才走向厨房。
清洗完柠檬刚拿起刀,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含混的嘟囔:“不行,我真的我要睡觉了……迟到又要被小倩老师说了。”
贺知洲动作一顿,薄唇无声地抿紧。
胃部忽然开始隐隐作痛,他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实的不适,还是情绪积累引发的躯体反应。他定了定神,落刀切开柠檬,酸涩的汁液飞溅,有几星刺进眼里,激得眼眶瞬间发热。
他慌忙低下头,借着擦拭的动作掩饰这一刻的狼狈。
明知她此刻的温存只是醉意使然,那些亲昵都是镜花水月,他却贪心地想让这错觉多停留片刻,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
他切好柠檬,垂眼清了清嗓子:“马上好了,喝了柠檬水再睡。”
一回头,话音戛然而止。
——沙发空了。
毯子滑落在地,蜷成一团,刚才她坐过的凹陷还在,人却不见了。
贺知洲心头一紧,视线迅速扫过客厅,“乐缇?”
无人回应。
寂静裹着心跳在耳边放大。
他看向紧闭的入户门,呼吸窒住。
思维有瞬间的空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就要朝门外追去。
就在这时,饭特稀低低呜咽了一声。
他脚步猛地顿住,循声转向自己的卧室。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乐缇正安静地坐在他的床沿,微垂着头,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贺知洲紧绷的肩背瞬间松懈下来。
他刚要开口,目光却在她手中定住,呼吸随之一顿。
乐缇的指尖勾着那个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羊毛毡月亮,轻轻晃了晃,抬眸问他:“这是什么?”
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你送我的挂件。给我吧,你先去喝点水。”
“我记得,”她眉头轻蹙,像在努力回忆,“我明明扔掉了。”
“……”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贺知洲陡然想起那个雪天,乐缇出现在他面前时,巨大的震撼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她竟然来找他了。
即便他已切断所有联系、注销了账号,她依然跨越重洋,找到了他。
那天他说了很多真心与谎言交织的话。
他看着乐缇眼泪滚落,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几乎站立不稳。
直到目送她离去,他像一尊雕像t僵立在雪中。手指早已麻木,胃里空得发慌,一整天只靠几口糖水撑着,头晕得厉害,却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那个垃圾桶。
。
翌日,乐缇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了接通,邹岚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她只是含糊地应着,直到听见那句“你叔叔介绍的那个小杨”,才倏然清醒了几分。
乐缇又问了一遍:“……什么,刚才没听清。”
邹岚温声重复:“妈妈刚才说,那个小杨正好去京州出差,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吃个饭?”
乐缇认识小杨,还是去年去曲水看望邹岚时的事。他在机关工作,性情稳重,是父母眼中标准的好对象。
可她有点莫名其妙,自己才二十四岁,怎么就被催着谈恋爱了?自从上次碍于情面加上微信,对方就在她的列表里躺尸了。
今天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乐缇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来出差,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语气难免冷淡,“……我最近工作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