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27)
这栋像椭圆形岩石的房子三面是浓密的水杉林,临山崖的一面却整个是恢弘江景。
夜晚的长江奔腾过城区,车水马龙,霓虹耀眼。
书房大而空旷。在西侧。两面临水杉林。
霍岩在雪茄椅上坐下。两脚仍然只穿着黑袜,微屈腰身,用一把V形裁刀将雪茄头部切下,咬进唇中,换成点火工具,在书房未开大灯的昏昧光线中,“呲”一声,燃亮雪茄被剪开的头部。
他眼睛眯了起来。强烈的烟雾缭绕,他英俊五官很快模糊不清。
静静往后靠去,面向着深幽的水杉林,一手执酒,一手夹着老茄客才能驾驭的科伊巴,在浓郁宛如烈马的口感中,他眉眼逐渐放松。
渐渐,眼皮磕上,似睡似沉。
这支科伊巴接近尾声时,他睁开眼,一边将残余丢进烟缸,任最后的皮革味烟气在缸里燃烧,他抬手将威士忌饮了一口,倾身,将面前桌几上不断闪烁的视频通话打开。
屏幕光一瞬时大亮,霍岩那张享用过雪茄后的无可挑剔脸庞,此时宛如被打了一记强心针,他嘴角勾着笑,用烟酒浸润过的嗓子,微哑打招呼:“Simon。”
“你这是刚吸过啊。”对面是一个外国男人,三十多岁,穿得挺正式,西装革履,还戴着白手套,他所处空间很明显的欧化,尽是大面积的文艺复兴时壁画,他旁边的圆桌前还坐着一个中年壮汉,五官同样深,短袖衬衣西裤,微休闲。
“霍,好久不见哦。”中年壮汉打招呼。
霍岩没理西蒙的调侃,径直和这位先生交谈,“好久不见,劳伦斯先生。”
这位先生是美洲基金会会长,墨西哥人。霍岩今晚足足等了一支雪茄的功夫,就为了和对方见上一面。
只要能见上,就意味着交易成功了,他因而在收到西蒙的视频连线,看到对方在画面中,心内大悦。
戴白手套的西蒙直接将一幅大尺寸的画作架上圆桌展示,一瞬间,整个屏幕都要被这幅画占据了。
身形硕大的劳伦斯先生都得让位。
西蒙和对方的笑声在画面之外。
霍岩在瞄到画的一瞬,神情五味杂陈,不消一秒后,再次坦然面对重新出现在镜头前的两人。
西蒙大喜过望,“哥们儿,你知道吧,这场你和劳伦斯的私人交易,害的我没参加有缇香作品的拍卖会,这种损失,你可怎么赔偿我?”
西蒙是伦敦苏富比拍卖行的资深董事,和霍岩文澜都交往过密,这两年夫妻两人没共同在交易市场露
过面,但霍岩单打独斗,一个人买遍各大交易场合,光有记录的都数量惊人。
像今晚这种的私下交易更是全权由西蒙一手操办。
劳伦斯很遗憾地说,这幅作品是阿尔玛塔德玛的三幅杰作之一,由美洲基金会收藏多年,他实在是舍不得。
“但你出的太多了!”劳伦斯一改表情,又朝镜头举香槟,欢呼地说,“我还从这场交易中得到另一位伟大画家的作品,我一直苦苦寻找,霍等于满足了我的心愿,我真的太感激了!”
艺术品交易市场从来都是有价难求,越是经典的作品越是如此。
霍岩的收藏很有体系,不是胡乱买一通,劳伦斯同样也有体系,他是墨西哥人,收藏的作品大多和拉美文化有关。
“我不知道,你千方百计买这幅玫瑰是什么意义?但我们达到双赢。”劳伦斯夸夸其谈。
霍岩用威士忌取代香槟,和卖方隔空碰杯。
西蒙插话,“嗨,你还不知道吧,他太太是RCA的杰出校友,和阿尔玛塔德玛颇有渊源。最近几年,霍都在收集这类的作品。”
霍岩轻笑了一声,仰头饮下一大口。他喉结滚动着,重新放下杯子,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淡淡一提,“马上是前妻了。”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劳伦斯先生哀叹。
西蒙邀请,“过半个月,我们集团有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到时候珍品云集,你来伦敦散散心?”
“你已经两年没来伦敦了。”西蒙又补充说。
当着外人面,霍岩懒得多谈,敷衍了一下,“去不了。太忙。”
“可你上个月还说可能来?”西蒙神色震惊,“这不像你,出尔反尔!”
面对指控,霍岩无奈地耸耸肩,以眼神对劳伦斯先生表示怠慢,接着和对方寒暄得当,结束通话。
大概没到十分钟,西蒙那边就送走了劳伦斯,再次打来视频。
霍岩在这十分钟里到酒柜重新倒了一杯酒,接着,站在屏幕前,俯身,用手指不断放大那边发来的画作细节。
阿尔玛塔德玛的这副杰作世界闻名,玫瑰飘飘洒洒铺满大半画布,甚至压住人物,美得令人窒息。
他神色在屏幕光的明暗照射下,也影影绰绰的充满故事性。
西蒙笑了,“你啊,舍不得就别离。”
霍岩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表情寡淡地,“你很闲?”不容对方回答,径自安排,“快速将画运过来。”
“这需要程序。”西蒙奇怪,“我还是想知道你上个月说可能来伦敦,怎么突然又变了?”
“有点事。”
“什么事?”西蒙紧追不舍发问。
霍岩用喝威士忌的动作代替回答,接着点击屏幕,潦草地结束通话。
书房恢复寂静。
他已经开始有点醉意,神情、步伐都有些萎靡,可显然他的思想仍然亢奋。
再次来到酒柜前,霍岩一眼扫到旁边的红酒层,他取酒的动作停滞,微醺黑眸一瞬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