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迢迢[先婚后爱](73)
那时来吊唁的人也很多,对着她露出抱歉或怜悯的神色。
程禾曦那时还没有成年,刚走出高中校园的大门,还不会在外人面前伪装本意。
不安难过占据她的心神。
何崇光忙着在一边接受人们的问候安慰,无暇理会她。
她第一次感觉到孤立无援。
程禾曦已经坚强了这么多年,来时路的难过伤心她都一笔带过,唯独那天她永远都忘不了。
心疼已经逝去的母亲,也心疼她自己。
仪式还未开始。
游越身形挺拔,一直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两人的衣料摩擦在一起。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忽然伸手,握住身边人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室温有些低,但此时正是盛夏。游越问她时皱了下眉。
程禾曦极少见他皱眉。
被男人宽厚温暖的掌心包裹住的感觉太好,她深呼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熨帖:“可能因为是胃不太好?我偶尔就会手脚冰凉,没事。”
游越知道她有胃病。
这最初还是姚姨无意间讲起的。
程禾曦嗜甜,端午过后又连续吃了好几日的粽子,当时姚姨斟酌许久,还是提起。
说她胃不好,最好不要吃太多。
程禾曦十分领情,感动之余又问姚姨怎么知道这个?
姚姨说:能从她的生活习惯中察觉到,也看过她放在床头柜中的胃药。
当时游越也在桌边吃晚餐,一言未发。
刚领证时,他对她的绅士和礼貌都处于身份产生的责任感,说实话并没有很关心她,游越此时对此进行了一些反思。
“你经常胃疼?”
他自己从小到大都很健康,愈合能力也极强。熬夜也好喝酒也罢,一直没什么身体上的不适,连感冒都极少。
“不经常,没事的。”
程禾曦让他宽心。
确实是不经常,只是每次疼起来都要遭很大的罪。
去年刚接管希林,要做的事情、要熟悉的人都太多,程禾曦身在一号位,每天都很忙,经常错过饭点,还因为突发胃痉挛进过急诊。当天挂了一夜的水,整个总裁办都被她吓得不行。
游越握着她的手,思绪纷飞,在想给她调养身体的事。
倏地,一个清润的男声在身后叫了声她的名字。
不是程总,也不是程禾曦,而是“禾曦”。
游越对这个声音很陌生,但他拉着程禾曦的手,察觉到身边人周身气场的变化。
两人几乎是一同回头。
眼前的男人也是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个子很高,年纪和他们差不多。
和游越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人。
游越气场强大,在外人面前冷淡矜贵,眼前的男人却是一副温柔面孔。
游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看到程禾曦定定看着对面的人,两秒后,语气无波无澜地开了口:“闫臻。”
闫臻。
得益于良好的记忆能力,游越没忘记这个只在过去出现过两次的名字。
当时刚领证不久,陪程禾曦回家时,何周延提起过一次。
上车后程禾曦还特意和他解释了一句,闫臻是她的邻居。
游越当初并未在意,听过就算了 ,此时却心想:怎么又是邻居?
这个邻居是什么样的?
也在读书时教过她跳舞吗?
心念电转,面上却波澜不惊,游越依然是平日里那副淡然高傲的样子。
须臾,他听到程禾曦开了口,语气有些冷。
她说:“你出国太久,忘记我改了名字?”
对面男人那副平静温柔的面孔有一瞬的破碎,像是没想到她连客气都不再假装。
闫臻明白,游越也明白,这是她在介意刚刚的称呼。
程逾青去世前,程禾曦的名字一直是“何曦”。
这是她妈妈取的名字。
她在清晨出生。
曦,意为晨光初照。
在程逾青去世、何周延回到何家后,她极其厌恶自己身上何家的血液,厌恶自己的姓氏,改名字时却舍不得“曦”这个字,也舍不得程逾青叫她名字时的温柔,最终只是改了一个字,在前加了一个母姓。
闫臻说“没忘”,主动和她身边的游越打招呼,说他和程禾曦当时是邻居。
游越“哦”了声,不甚在意地说:“听禾曦提起过。”
这回轮到闫臻意外了。
程禾曦其实也觉得游越很故意,她就提过一次。
更何况,那次其实是何周延提的,她出于对联姻关系的尊重,解释过一句。
“你特意飞回来参加奶奶的葬礼?”她问。
“……不是,本来就计划要回来。”
程禾曦心中冷笑,觉得过了十年,眼前的人却依然这么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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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的流程走过一遍,当日晚上,程禾曦因为胃不舒服,吃了药,很早就上了床。
她睡前用手盖着胃,被子搭在肩头。
游越有会要开,上楼时发现她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单膝跪在床上,摸了下她的手和脚,觉得比葬礼时好一些,没那么凉,游越这才进了浴室,迅速洗了澡。
吹干头发,换好睡袍,他把被子掀开一角,上了床。
室温正好。
游越平日里和程禾曦没搬进主卧时一样平躺入睡,但他体热,程禾曦总会无意识地钻进他怀里。
今晚,他没等,而是直接将人抱进怀里。
她被体温和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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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程禾曦忽然惊醒。
游越和她挨得极近,她一动,他就察觉到了。
还未彻底清醒过来,潜意识率先回笼,游越先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少顷,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