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银两比起来，银票反而不太受欢迎，虽然最大面额有一百两，理论上来说是更加方便使用才对，可是现在这世道，说不准哪一天银票所属的钱庄就突然关门大吉了，那银票就等于废纸一张，到时候简直是哭都没有眼泪啊！

当然啦，周隐给的九张一百两的银票都是出自京城最大的钱庄万通钱庄的，全国各大城市都有分号，而且据说背后的东家和朝廷关系非同寻常，比起其他银票还是会更加有保证一些。

“周老爷可真爱说笑话，你们周家做生意向来都是最讲究信用的，这一点全县城谁人不知呢？我如果连你们都信不过那天底下还有谁可信啊！”程如意一边笑嘻嘻地响应着，手里数钱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周隐闻言微微皱眉，“你不必摆出这副油嘴滑舌的谄媚模样，女子还是应该矜持一些更好。”

“我明明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就成了油嘴滑舌了？”程如意有些意外，她听得出对方的语气不是嫌弃挑刺而是责备关心，所以就直接问了出来。

看到对方一脸真诚地提问，倒是周隐有些蒙了，他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虽然说我们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但是你我到底是男女有别，女子对着一个外男不应该表现得如此随意，更应该谦卑守礼恪守本分，方是正道。”

“就像你之前去知味馆找黄有财有事商量，应当选择在大堂隔间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方显得光明正大，而不是跟随他一同进入后院厢房，这若让有心人看到，流言蜚语足够能压垮你们一家人！”

“以前你们接触的人都是普通百姓，也损害不到什么人的利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个月以来多少人明里暗里打探灵蕴阁的虚实，他们自然是不敢从我们周家下手，但你们程家就不一样了，所以这段时间你需要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对啊，这里是古代，她总会一不小心就忘了。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重灾区，所有女子求生都是地狱模式，而且正如周隐所说的，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盯着她，确实应该收好自己的尾巴才是。

但是谨言慎行却不代表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周隐的话是按照他们这个时代的人的思想来说，虽然无意识，不过字里行间的性别歧视如意还是能感觉到。

“周老爷说的有道理，我会小心一些，也会提醒一下家人的。”

周隐看到对方低着头，说话的语气再没有刚刚那般随意之后，心里的违和感立刻消失不见，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如此甚好，其实我也是......”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不太认同。”

周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如意打断了，他看到到对方早已经抬起低下的头，一双眼睛也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神情坚定地说道：“为何只要求女子谦卑守礼恪守本分？为何只要求女子对男子说话的态度语气不能随意？为何所有要求都是只针对女子呢？”

“不管是黄掌柜还是周老爷您，我们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彼此之间应该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再说了，我自问说话虽然比较直接，但是也没有哪句话失礼啊！“

“至于您说的避嫌确实是我之前疏忽了，但是这种事情我觉得不必太过刻意，大大方方的态度反而比小心翼翼更加有自然，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事走得正、行得端，问心无愧自然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第124章

程如意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段话之后，顿时感觉心里的郁闷少了不少，但是她也留意到周隐的脸色越来越黑，所以最后还是补了一句：“当然，我知道周老爷是好意提醒，心里还是十分感谢的！”

“哼！不过说你一句，程娘子却如此长篇大论地反驳，你这般牙尖嘴利巧舌如簧的样子还有几分像一个贤良淑德女子该有的模样？”

周隐是真的有些生气，他明明是真心实意为对方好，人家不但不领情，还一副要和他讨教的样子，完全是孺子不可教！

又来了，只要程如意的态度稍微强势一点或者主动一点，对方就会觉得不受尊重，被冒犯，真是太奇怪了。

如意想到日后两人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肯定需要长期接触，还是需要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交流方式才行。

于是她耐心地解释道：“周老爷此言差矣，我分明是想与您说道理，您觉得我说的哪句话不对，大可以也说出您的观点，我们互相讨论就是，这怎么就跟贤良淑德扯上关系了？”

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又再一次出现了，周隐想不明白，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这样和他说话，她怎么就是不懂呢？

“这世间上本来女子就应该对男子柔软恭顺，哪有人像你这般咄咄逼人的？没有任何一个男子会喜欢你这样的态度。”

“我为何需要男子的喜欢？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连孙儿都一岁多了，又没有再次招婿的打算，周老爷不必为此费心了。”

难不成这周宴堂还想给她介绍对象？怪不得一直嫌弃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

周隐听完后差点吐血，他是这个意思吗？真是气死他了！

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换种角度再继续说：“你不需要再嫁人，难道你的两个女儿也不需要了吗？如果她们因为你的名声而被连累婚事，你不后悔吗？”

“我的名声？我在县城的名声十分好呀，怎么会连累她们？再说了，如果对方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就放弃我女儿，那也是证明了对方并非良人，一点也不可惜！到时候再不济也可以像我当初那样招婿入赘，这样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