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12)
冯妈妈徐徐解释道:“我初掌浆洗房时便立了规矩:除了本房的人,谁也不得进熨衣室。原是为了防一些手轻脑热的进来顺东西。自然,芍药姑娘不是那起子迷眼的人。”
尔后,她话头一转:“可瑞雪这丫头是个死脑筋,听十分要做十二分的,一听芍药要进去坏了规矩,便心急了......两个心急的人,话赶话的说着说着也就起了误会。可若说有什么错,不过都是一心为主、实心做事的。”
最后,冯妈妈磕头道:“若说有错,根儿竟还在奴婢定的这个糊涂规矩。要罚,奶奶请罚我罢,都怪奴婢无能。”
宋妍心神一震。
冯妈妈这是将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一时间,震惊、敬佩、后悔、焦急......难以言尽的情感满满当当充斥在她心口。
冯妈妈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白氏真以一个莫须有的“无能”t惩治了冯妈妈,那就真失了主子的体统了。
白氏“哧”地一声笑了,“我不过是随口提一句,妈妈怎搜罗出两车话来解释了?妈妈也忒草木皆兵了一些,倒似我是那吃人的夜叉一般。”
这自谑的话,落在下面四只耳朵里,却是字字震耳。
“奶奶说笑了,奴婢们只是做事尽力求个万全,万不敢妄议主子。”
宋妍跟着冯妈妈又磕了一次头。
“罢了罢了,”白氏端起盖碗喝了口茶,“话说开了就明白了,我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这边儿的差事与她们交了,自去当差去罢。仔细些......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儿。”说罢,摆了摆手。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人,白氏将碗盖当啷一声摔回了茶碗里。
“哼,弄这么个滑不溜手的人来落我的脸面,那贼**真是好手段!”
白氏陪房许妈妈听这话不像,低声道:“太太,五姐儿还在里边儿写字呢......”
白氏不以为意:“她一个丫头片子,听懂得些甚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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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祭灶
翌日,五更天。
冯媛洗漱收拾好自个儿后,像往常一般开了门。
未曾料到昨日那丫头又来了。
也不知是几时来的。
冯媛意外,蹙眉:“又有何事”
瑞雪摇了摇头:“无事”。不等冯媛再问,她便说道:“我是来与冯妈妈一起做事的。昨日说过了的。妈妈可有什么吩咐?”
冯媛回想了下昨日的话,有些愕然。
原以为这丫头不过是随口说说来套她的话罢了。竟真打算跟着她学东西?
冯媛摇了摇头:“我并没有什么可教你的。”
“不需要妈妈刻意教我什么。我自己会去听,会去看,会去做。妈妈只不要赶我走,我便深谢妈妈了。”
这话说得严丝合缝的,饶是冯媛,也竟一时无言以对了。
故而,她对身后跟着的这个“尾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冯媛孤身惯了的,陡然身边多出只“臂膀”来,初时是怕自己不习惯,会碍事的。
可偏巧这丫头做起事儿来眼明手快,学东西又是学一样像一样的,也从不嘴碎,不知不觉的,冯媛用顺了人,也竟渐渐离不开了。
一晃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日,冯媛还在教新来的小丫头子们如何洗绢衣不吃绢,大厨房的费妈妈便找来了。
“散了罢,都去吃饭去。”
“是。”
人一走,费妈妈便开了口:“老姐姐,这回你可得救救我!”
“慢些说......慢些说......”冯媛将人招呼至自己屋里,才问:“可是大厨房出了什么事?”
费妈妈气得直拍炕桌:“那个贼货!就是不要我过一天安生日子!”
“捡紧要的说来。”
费妈妈叹了好大口气,“老姐姐你是知道的,她是自个儿被人拿了错处,才没了厨房掌事的差事。如今她挪了坑,竟不容旁的人来争一争这个位置。”
冯媛了然于心:“她要推她媳妇儿当这差?”
费妈妈点了点头,愤然道:“你说凭啥?手艺也不是数一数二的,脾气秉性也不是个多好的,谁能服她?”
冯媛劝道:“老太太眼明心亮,不是已让你代掌大厨房了?你好好将这年宴治好,定能站稳脚跟。”
不说还好,一说此话,费妈妈就跟点燃的炮仗般噼里啪啦起来:“老姐姐!我也想好好干哇!可你不知道......眼见着快到腊月二十四了,那贼婆娘,撺掇着那些个小蹄子,接二连三地去二奶奶跟前告了假,都撂挑子不干,等着看我唱独台戏的笑话!”
冯媛默想了片刻,沉吟:“这头仗不能输.....但凡弱一头,以后便更管不下来了......”
“可不是这个理儿?”费妈妈满目惆怅:“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呐......”
冯媛摇了摇头,“倒也还没到这般地步。”
“你有什么法子不成?”
“先去借点人将祭灶一事仔细办好,才好禀了上面,拎出个刺儿头来,好好儿打杀一通后,那些个小的才会有所忌惮。”
“杀鸡给猴看......”费妈妈喃喃道,“借人一事......恐怕老姐姐你院儿里,就要匀我两个。”
冯媛爽快答应:“我会带个丫头早些去帮忙。”
“这般自然是极好的!”费妈妈脸上终于放了晴,“老姐姐你做的糯花米糖最是酥脆,便由你来做罢!”
冯媛一口应下:“没问题。”
“哎呀,一客不烦二主,合欢宴里的步鱼也要劳烦老姐姐你哩,你知我不擅长浙淮菜,你是临安人必会做?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