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162)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是我啊......”
宋妍的质问,自是得不到一个答复。
命运从来不讲道理。
自从那日过后,宋妍愈发不爱说话了。
卫琛既没宽解她,也未斥责她,只是日日守着她喝药,夜夜在床上与她厮缠。
每过一日,宋妍就愈发焦躁。
每每宋妍起了反抗的念头时,他总是会不经意般与她提醒道:
“这是我与你交换的条件,我想,你该言而有信。”
“上次那个多嘴的下人,还未发落,你说,我该如何处置?”
......
他一句狠话也未说。
却好似以一双无形的手,往她身上背负一座又一座山,渐渐加重,直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而每次行房之后,他牢牢固住她不许她妄动,茶色深眸里满含的期待,都令她对明天的恐惧,与日俱增。
她也曾与他一遍又一遍申明,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没有任何感情,根本拴不住她。
他笑着与她道,他已全然掌住她,根本不需要甚么孩子来拴住她。
她也在床上与他痛心哭诉,与他软声低头,说她怕痛,说她身子弱,怕她生不下来这个孩子。
他呵止了她,眸光笃定,安抚她,与她承诺,他会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来保她母子平安。
宋妍想不通,为何短短数日,他对孩子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变得这般执着。
她只知道,他的期待,是她的噩梦。
宋妍被他逼得快要发疯了......
宋妍日复一日地掰着指头熬日子,就这般,到了中秋。
从八月初一至十五,家家供奉月饼、瓜果,以此祭月。
这些杂事,宋妍一应没管,全由管家婆子、媳妇丫头们料理。
一宅子大小事务,竟也治得井井有条。
宋妍不得不感慨一句,卫琛看人的眼光真准,挑的管家个顶个的得力。
八月十日,早间,沈氏差人送来自家厨下做的京式月饼,翻毛月饼皮如雪絮,提浆月饼冰糖青红丝。
皆是传统样式,味道朴实厚重。
“周家果真是财大气粗,送几个月饼,用这么个雕花漆盒儿,做工真不错......没打开前,还以为是多新鲜的口味儿的呢,现在瞧来,也只是些寻常货色,真真是‘花纸糊灯笼--外面好看里头空!’”
巧儿手里摆弄着那雕着玉兔捣药纹的盖子,口中喃喃囔囔嘈着。
宋妍挑了挑眉,道:“既是这般......你这就去,叫厨房将提前备好的菱粉月饼留下,只回送周家豆沙与百果两个口味的。”
菱粉月饼是江南特色,清香不腻,别有风味,只是在燕京甚少见到。
“奶奶也忒小心了些,她们平日里本就暗里嚼说咱们家,叫我说,就原样送过去,也教周家这些个暴发户开开眼......”
宋妍面露不快,语声放冷,轻呵巧儿:“还不快去?”
宋妍本就向来不喜巧儿说别家的长短,巧儿也知道,只是本性里总有这么个习惯,常常忘了。
“奶奶莫要生气,我这就去。”
了了这一桩事,宋妍彻底做了甩手掌柜。
次日,卫琛亲口与她说明,中秋这日,侯府要宴客,他无暇过来陪她。
口吻竟像是丈夫与妻子一一报备行程。
宋妍心底嗤笑一声。
他是死是活她都不会在意,又怎会在意他身处何方?
不过,想到能有一二日看不见他,宋妍发自内心地笑着应了。
哪知这一笑,让她又多受了一晚上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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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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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解:
八月十五习俗一节,参见刘若愚《酌中志》。
京式月饼一节,参见“南书院”所著文章。
第86章 中秋
佳节当日,晚间,一轮银盘朗照四方,庭院里,家下人摆了供桌,清供月饼、西瓜、素肴、果品、毛豆等物,也算是治下一场“西瓜会”。
虽无一个外客。
宋妍不想拘着她们,让她们各自家去与家人团圆,她们却说什么也不敢。
看这光景,宋妍便知,是那个男人的授意了。
这是怕她跑了?
外院都有男人护院,她也没这个本事插双翅膀飞了。
是怕她一个人在这宅子里,佳节之下倍感思亲?
宋妍只觉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潦寂。
赶不走这些内宅里和她一样被拘住的女人们,宋妍无法,只能让巧儿推了个性子活泛、口齿伶俐的小丫头,做了令官儿,又着人去备了花、鼓。
年轻的丫头、媳妇们,宋妍都唤来与她围坐一桌,玩儿击鼓传花。
年长些婆子,另治了一桌,抢红、拇战、猜枚......由她们自个儿兴着喝、纵着乐。
初时小丫头们还有些放不开的,但随着急促鼓声响起来,女孩儿们一个个儿脸上都含笑露出几分紧张之色来。
鼓声停。
那枝桂花恰留在巧儿手里。
一桌的女孩儿都释然笑将起来。
巧儿也摇头笑:“七夕时候穿针比巧,我便输了好些个盘缠与你们,怎今晚上又是我来接这头令儿的?你们这群妮子定是串好了,专来作耍我呢!”
又是一阵咯咯低笑。
行令的丫头唤作半夏,平日与巧儿也最合得来,打趣巧儿道:
“谁让你爹妈给你名字起的好,天公也做巧,可不许赖的!”
“谁要赖了?不就讲个笑话?我已有了,这就说来。”
巧儿立起身来,笑着一句一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