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172)
宋妍悚得头皮发麻,可求生的本能令她奋力挣扎:
“我不曾想过——害你性命......”
她一张脸儿因闭气渐渐紫涨,指甲在他手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见血抓痕:“我去—-找人救你......”
他却好似甚么也听不见一般。
就在宋妍以为自己快要一命归西之时,喉咙处死死把住的力,一下就卸了。
紧接着,男人沉重滚烫的身躯,如山崩一般倾倒。
宋妍侧首。
卫琛已然双眸紧闭。
她心里咯噔一下,哆嗦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他还活着。
她舒了一口气。
尔后,宋妍用了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半赤着身,连穿带跑地从后门奔将出去,却在檐下堪堪住脚。
他看上去是染了急症。
他会不会死?
可是他死了又与她何干?
他对她做了这些孽,死了也是老天爷开了眼,收了他去。
就让他自生自灭罢。
宋妍又往外跑了几步,可却觉得这双腿,一步沉似一步。
他若真的就此死了,她会良心不安一辈子的。
思及此,宋妍眸光剧烈晃了晃。尔后,她咬了咬牙,拧首,奔回室内。
“啊——啊啊——”
凄厉尖叫女声骤然爆开,将宁静的夜嘶得粉碎。
以为有贼人的祝庄头,火急火燎地带人奔入小筑里间儿后——
“哎哟!出去出去!全都出去!”
“奶奶莫要慌怕,您先......您先......”
祝庄头一头将涌入的庄客都赶将出去,一头不知如何措辞。
这女主子正得侯爷宠爱,如今衣衫不整的模样教人看了去,侯爷不得将他们一行人的招子都剜了去?
哪知里间儿女人哭喊得愈发厉害:
“爷快不行了!快来人呐!快来人呐!”
祝庄头听得这几句哭嚎,差点没跌脚摔在当场。
“祝庄头!”
“进去!快进去看看!”
祝庄头一下拂开搀扶他的庄客,自个t儿举了火把带了人,脚后跟打着后脑勺般冲了进去。
火光往床榻间一照,细看。
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床上血迹斑斑,侯爷躺在其上,人事不知。
“我的天爷!”祝庄头吓得山羊胡都快飞了:“如何......如何成了这般......”
女人一行嘤嘤哭泣,一行抽抽搭搭说着:“我也不知......上一刻还好好儿的,转个背,便口吐鲜血,晕厥过去......想是发了急症......”
“这可如何是好!?”祝庄头一时慌了手脚。
宋妍止了泣,面色显出急怒来,“还不速速延请医士救治!”
“哦对!”祝庄头一拍脑门心,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尔后忙忙吩咐腿脚伶俐的小子,快马加鞭出了庄,去往最近的相识的郎中家里去请人。
又着人去厨房起灶烧水备用,也好煎药。
又唤了丫头们进来,收拾这一室春色残局。
这一通安排下去,祝庄头偷眼看着女主子此刻寝衣单薄,形容不像,忙将男丁都吩咐了出去。
尔后,垂首委婉劝道:“奶奶,更深露重,还请奶奶移步后边儿暖庐里,歇息一二。”
宋妍摇了摇头,双眸含忧地看着昏迷中的男人,“爷都这样儿了,我哪里还能睡得着?”
“万望奶奶保重貴体,您若是再有个甚么闪失,爷醒来晓得了,必饶不了奴才们。”
宋妍只痴痴看着床榻一方,似是充耳不闻。
祝庄头心急如焚,却连眼都不敢再抬一下,只能将话说得更直白些:
“奶奶,待会郎中来了,您再待在这儿......也是不大......不大合宜的。”
哪儿有外男来了,女眷还不避嫌之理?
还是这副模样。
宋妍才做晃然回魂之状,面色也带了三分窘然,七分不舍,道:“是我关心则乱,忘了规矩,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祝庄头松了一口气,让道:“奶奶言重了。”
宋妍与巧儿,在一老妈妈的导引下,出了寄秋园,沿着曲折小路又行了约莫一刻钟,才至这一舍暖庐来。
辞谢了老妈妈,宋妍与巧儿进了门。
宋妍打了几个颤栗,双手抱肩。
巧儿一向关护她得紧,“哎呀!想是方才路上着了风,得热热地喝一碗姜汤才好。”
说着,便要去厨房。
宋妍皱眉,虚拦着巧儿,道:“这大半夜的,都忙着看顾爷那边儿,哪里有闲工夫给我熬姜汤?我的身子有甚么要紧的?真着了风,左不过就是难受几天罢了。”
“奶奶又想岔了。”巧儿一行说着,一行已一只脚踏出门去:“侯爷自来都是极珍重您的,再说,此时厨房已升了灶,一碗姜汤而已,顺手的事儿,哪里就麻烦了......”
“巧儿......哎......你这丫头......”
宋妍口中轻嗔了句,眼见着巧儿身形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宋妍一下回身,往前边儿一路跌跌撞撞。
正因突发急事,人员流动,此刻大小各个门户都不再紧闭,宋妍借着昏冥夜色,躲着不时往后边儿赶去帮忙的庄客。
庄上的人,不比本家,往日皆过活得闲散。
卫琛又不曾带多少自己的人过来,且此刻都聚在寄秋园里紧着他的生死,并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分在她身上。
故而,虽然心惊胆战,忐忑不已,宋妍终摸到了跨院马房。
宋妍几乎是一眼便张着那辆油青布马车。
这辆车是韩氏事先与她备好的。
至于韩氏,亦或是许家,是如何将手伸到这庄上,渗了一个他们的车夫进来,宋妍并不关心,也并不以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