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177)
“怕是母亲罪孽深重,再诚的心,也是枉然。”
“地藏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众生度尽。”
卫琛轻笑一声,“神佛若果真睁眼看着众生,母亲早就该下那阿鼻地狱里,还债了。”
“还债?”姜氏顿住,拧头,看向继子的眼里,划过恨绝:“要先还债的,该是你们卫家!他欠我的......都是他欠我的!他死了,你便来替他还这笔孽债!”
姜氏平静的面具裂开一隙,怨毒至癫狂。
卫琛就这般坐看着她发泄,面色无一丝波澜,好似在观看一场乏味又无聊的戏剧。
姜氏见此,心中怒怨更甚,可转而,一张白面团似的脸上,放出讽然快意,咯咯笑道:
“琛哥儿,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滋味如何?你如今心里必然很不好受罢?你心里必然也恨苦了那丫头罢?”
姜氏可太懂那种滋味了,数年前,她早已从那个男人那里领受过,简直痛不欲生。
“你还不如我呢哈哈哈......你还是一个将死之人,哈哈哈哈......”
姜氏说着说着,高兴得抚掌而笑,“你也会含恨酒泉,死不瞑目......跑不掉的......你也跑不掉了,哈哈哈哈......”
哪知卫琛浅笑而答:“恨?我如何会舍得恨她?”
姜氏畅快的笑声戛然而止,转眸死死盯住他,怒吼:“如何能不恨!你骗不了我的!”
“我不仅不恨她,我还要谢谢母亲您呐。”
卫琛眼角眉梢都泛出丝丝欢愉,致谢的语气,也真挚极了:“谢谢你,将她送给我。有了她,我方又尝到了......活着的滋味。”
姜氏眸中划过浓浓的不甘,恨声骂道:“呵——不愧是与他留着同样的血的孽种......都一样令人作呕!呸!”
倏尔,她似是想起了甚么有趣至极的事儿一样,眼里满是兴奋与期待,“可惜,你快要死了呀!将你害死的,也恰恰是你对她的痴情!哈哈哈哈!妙啊!妙啊!”
姜氏激动得站了起来,一行笑,一行说,一行朝卫琛步步趋近:
“你就不好奇,你身上的毒是如何中得的罢?好,母亲这就为你解惑,谁让你快死了呢?哈哈......那孩子自出生时,我便在她身上,下了这蛊毒。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从西南淘来的好东西呢。”
说至此,姜氏忍不住,又痛快笑了几声,擦干了眼角笑出的泪,才又道:
“只要你与她同房,每行一次,你中的毒便愈深,直至毒入心脉,日夜受那噬心之痛,九九八十一日之后,气绝而亡!哈哈哈哈!琛哥儿,母亲为你准备的这份厚礼,如何?可还欢喜?啊——”
姜氏的肆然笑声,被生生掐断在卫琛手中。
他眼底黑沉如水,冷声问道:“她会如何?”
姜氏眸底划过震惊,却耐不住颈间渐渐收紧的威胁,一张脸涨得通红,艰难答之:“无......无碍。”
话落,姜氏宛若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随手弃掷于佛堂地上。
姜氏一壁大喘着气,一壁笑讽:“你都快要死了,还有闲心顾盼那丫头是死是活?呵呵......”
她犹未爬起来,却听得头上淡沉男声说道:
“母亲方才教导得极是,父债该子偿。今日,我便效法母亲,来清算清算你我二人的旧账。”
说罢,他不轻不重拍掌两声,外边儿五花大绑押入一人来。
姜氏抬头。
卫钰。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儿子。
姜氏与卫钰只对视了一眼,便别开目光,转而狠狠盯着卫琛:“你要作甚?!”
卫琛坐回椅内,缓缓笑答:“母亲既如此喜欢下毒,不妨猜猜,我今日为你准备的,是哪一味毒?”
说犹未了,那厢,听泉已端了一碗犹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
却不是给姜氏的。
听泉立在卫钰身旁,止步。
“你敢弑兄?”姜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这么做,你西北的舅舅不会放过你的!你们卫氏一族在西北几代人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的!”
“母亲都敢杀子,我又有什么不敢的呢?至于西北防务一事,自然不劳母亲费心。况......”
卫琛苍白面色神情浅淡,“大哥是生是死,全看母亲怎么选。”
姜氏闻言,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看卫琛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一般:“你岂敢......你岂敢......”
“解药。”
卫琛一句废话也不想多听,惜字如金。
“我没有解药。”姜氏咬牙恨声回绝。
她说完这句话时,一直口中呜呜挣扎着的卫钰,身形一僵,霎时如死了一般,不再动弹了。
姜氏迈开脸子,眸中含泪,不去看卫钰一眼。
“那便对不住了,大哥。”
卫琛眉头都没皱一下,下令:“灌药。”
听泉一声应是,尔后,利落地将卫钰从地上翻过面儿来。
卫钰本就事先被卸了下巴,合不上嘴,听泉近乎是以粗暴的手法,将碗中汤药往他口中猛灌。
“啊!”姜氏想挣过去,却被人死死制住。
她双目赤红,怒骂:
“卫二!你弑兄杀母!你的政敌不会放过你的!世人知道也会唾弃你的!你会遗臭万年的!”
“杀我大哥的,分明是母亲你。”卫琛轻笑一声:“大哥本不必死,是母亲你,宁愿他死,也不罢手。”
姜氏一下就钉死在原地,语无伦次地连连否认:“你胡说!是你下的令!不是我......不是我!休要胡说!”
姜氏一头控诉,一头挣扎。
卫琛稍一抬手,制住姜氏的人立时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