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18)
宋妍好说歹说地死死拉住知画:“棺材头边,哪有咒死鬼的?她自说她的,自笑她的,你这双好鞋何苦去踩她那泡臭狗屎去?”(注2)
知画恨铁不成钢地回眸过来:“你怎地还是这般窝囊!”
采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清了清嗓子,面上挂上三分担心七分戏谑:“妹妹怎地一句话也不敢回,不会是吓傻了吧?可要姐姐我给你请王婆子来?”
宋妍侧身,平声道:“采月你无故旷差,按例罚扣半月月银,冯妈妈刚来查勤,已然知晓了。今日剩下的衣服,冯妈妈吩咐了,让你一个人洗。”
采月一听,银牙暗咬愤愤然啐了一口:“狗仗人势的小娼妇!等着以后去跟粉头抢汉子去罢!”
宋妍根本不在乎这些不痛不痒的污言秽语,散了院儿里干了大半天活儿的小丫头们,便拽着知画出了浆洗房。
出了院门,便是东西方向的夹道,粉白墙,黑板瓦,青石铺道,宽可并排两辆马车,又是一派轩朗。
宋妍一路拖拖拽拽拉着知画,采月的骂声渐行渐隐,知画的挣扎也越来越弱,直至最后换成一道抽噎声。
宋妍一侧首,便见知画泪眼汪汪的。
“呀,”她抽出一方通花巾子,替她揩着脸上的泪痕,“是我配人又不是你配人,好好儿的,又哭什么?”
知画哭得更厉害了:“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取笑我!”
“大冷的天儿,我是怕你哭皴了这脸蛋,就不好了。”
哪知此话一落,知画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一下就炸毛了。
知画一把握住宋妍的手,“你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替我瞎操心什么!”说着她将宋妍的手托起来细看,“你看看你这手,往年里养得跟水葱般的,都这副模样了......如今还要配给那般人去......”
说至此,哭得愈发厉害了。
“莫哭,莫哭,谁说我一定会嫁给安子的?树挪死人挪活,我会想办法拒了这门婚事的。”
这句话比什么巾子都好使,知画登时止了泣,双眸一亮:“办法......对,我们去求太太!”
说着就拉着宋妍往回走,宋妍忙制住她:“不可!此事......门路不在大太太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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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闯寡门、吃空茶”旧指逛青楼不花钱。
注2:棺材头边,哪有咒死鬼t:谚语。新鞋不踩臭狗屎:俗语。
第10章 跳傩
知画有些急:“为何?难不成你还拉不下脸来?”
“自然不是!”宋妍一口否认,尔后,她试探道:“知画,若你是我爹,你觉着是让我在主子跟前多服侍几年,还是让我早早出府嫁人,划算些?”
知画掰着手指头算道:“自然是要多服侍几年的。你在大太太院儿里当差时,月银便是丫鬟里的头一份儿,一月可有二两银子,再加上四时八节里的赏赐......若是出了侯府这道门,哪里还有这份好差事来?”
宋妍翻遍了原身的物品,也只零零总总翻出不足三两的碎银来......
钱都去哪儿了?
难道是都孝敬给了焦父?
知画又俯身过来,凑在宋妍耳边低声道:“焦大叔还指望你被哪个爷看上,给收房呢。怎会看得上安子那小子?”
宋妍咂舌,“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知画耸了耸肩:“他喝醉了酒啥话都跟我爹说.....”
原是如此......看来两家交情很不错。
宋妍半是试探半是解释:“你都能算明白这笔账,我爹一个庄头,难道还算不明白?”
知画面上有几分明悟:“这......你爹既愿意多留你几年,那为何如今要将你配人?”
“自是有人授意。”
知画更为疑惑,嘟囔着:“谁那么闲,会留心你个浆洗房粗婢的婚嫁之事......”
骤然——
知画杏眸微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压低声音道:“难道——将你配人,是......是大太太的意思?”
宋妍点了点头。
她刚刚将前后事情细细捋了一遍。
大抵是如此了。
大太太要她离开侯府。
宋妍甚至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原身从明存堂被罚至浆洗房的这一连串事儿里,有多少是大太太的手笔呢?
宋妍并不十分肯定这个猜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太太要将她驱逐出府。
但现在,这些问题不是首要要解决的。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知画急得团团转:“看来大太太这次是彻底厌弃了你了......大太太都不给你做主,还有谁能为你做主?这还怎么想办法......”
宋妍抬手轻轻握住知画的臂腕:“知画,你可知我爹现在在哪里当差落脚?”
“自然是知道的......”知画立时回过味儿来:“你不会是要去说服焦大叔吧?”
宋妍点了点头。
知画犹豫了一瞬,尔后,点了点头:“也好......死马当活马医吧。你随我来。”
“焦大叔过完年就要回庄子上,一般也不会给他什么常差,”宋妍跟着知画一面认路,一面听她的碎碎念,“以前西院儿你家住的那屋,已经腾给徐进家去住了,如今焦大叔住我家哩......嗐,你肯定记不得我家在哪儿了......”
知画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宋妍留心着其中可能有用的讯息。
宋妍跟着她顺着这条夹道连过了两座院门,远近邻里传来的萧鼓之声也愈发清晰,及至见着两扇黑油大门临街大开着,才惊觉已至侯府后门。
路过的行人面色多有喜庆,手上也多提着果子鸡鱼、麻秸柏枝、春贴画幅等物什,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