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187)
“徐伯您又在讲笑!再多的钱在我这儿不过是左手倒右手,吃着一文,我阿爸都要拿我是问的嘞。”
这泥鳅也似的鬼灵精,恁是一句正话也不接。
今天这事,怕是成不了了。
徐进看得清,坐得住,有那么几个年轻些的后生,却已经十分坐不住了。
“听说三妹在盛泽的那批货,好像出了点岔子?”
宋妍心神一动。
原来那批货的关节在这儿。
程玉莲看向说话的人,笑道:“何五哥真是有个好耳报神。我不过前两日方从马掌柜那里得知,你这里已经一清二楚了。”
“我们消息再灵通,也不如三妹你的灵通,早早就知道官府要解海禁,还死死捂着,闷声发大财哇!”
程玉莲轻笑一声,她就是要饮这头啖汤。
“何五哥,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手快有,手慢无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罢?我消息再通,都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去打听的。哎,我不像何五哥背靠大树好乘凉,甚么都是伸手就有现成的。如果似五哥一样,天天坐在家中等人相帮,怕是食屎都赶不上趟。”
“咳——咳咳——”宋妍惊得被一口汤呛住。
“你讲的甚么话!”何五哥气得力气身来,抬手指着程玉莲鼻子头要骂——
“阿霖,坐下!”徐老爷子厉声呵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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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注解:
岭南会馆简介取自:听风听雨眠所著文章。
第101章 协议
何霖忍了又忍,最终,将凳子唰地一下用力掇回来,拣了桌上酒杯,一口气忿忿饮尽,“当”地一下,将杯子重重置回大红酸枝圆桌桌面。
“五哥你看你,吓着我这侄女儿啦,少喝酒,多饮点这鸡骨草猪骨汤,去去肝火。”
“三妹,你也少说几句罢。”
徐进皱眉轻斥,倍感头疼。
当真是“胭脂虎”程三妹,这么多年过去了,锋芒半点没收没敛。
这悍妇名声遍传岭南,哪个敢娶她?难怪当初会远嫁燕京。
没人留意到,此时坐在程玉莲身旁的陈小姐,看程玉莲的一双眼,贼亮。
“好了好了,大家平时都是天南海北东奔西走的,难得一聚,不要为了一点口角之争,伤了和气。来来来,吃饭吃饭......”
有徐老爷子坐镇,还有几个人打圆场,这顿饭吃得“有惊无险”。
一桌子的人,也就程玉莲与宋妍吃饱了。
饭后,诸人分坐正厅两列交椅,饮茶。
“三妹,西洋的路远,风浪大,海寇猖獗,不结伴搭伙同行,想要平平稳稳归来,难呐。”
程玉莲含笑,“徐伯说的极是,故而,我们几家已经申报上去,与朝廷官船船队同往共返,应该无虞。”
何霖挑眉,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程家好大的胃口,十条福船的货,程三妹你就那么有把握,一定能吃得下?”
“禁海令兴起之前,我程家别说十条福船,就是番一番,也不是没有的,五哥休要太小觑人了。”
这倒不是程玉莲吹嘘。
程家盛极之时,一家独大,海上的生意十有八九都绕不开他家。
可惜后来,大宣兴起禁海令,程家元气大伤,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走下坡路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何t霖不屑道:“我就问你,今年下西洋的货,你凑够了吗?”
“何五哥怎比我还心急?”程玉莲摇头笑叹:“现今不过才三月,船队出发还在十月,半年的时间,这点货我若是都凑不出来,这些年也真是白混了。”
“说是半年,实则五月底整个江南的货基本就订完了,三妹不会不知罢?再说,你愿意买,也要看人愿不愿意卖给你了。”
这就差把话直接挑明了说了。
宋妍忍不住,侧眸看了眼斜对面坐着的何霖。
对方脸上得意洋洋,眼中挑衅十足。
好似十拿九稳能拿下程玉莲。
程玉莲面上一脸疑惑,追问:“五哥这话是甚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这都听不明白?”何霖蔑视更深,笑道:“那就不妨告诉你——”
“阿霖。”主座上的徐老爷冷语发声:“你酒饮多了,又说胡话。”
这头按下何霖,徐进转而对程玉莲笑容可掬:“三妹,我和你阿爸是多年好友,今日和你吃饭几个当家人,都是我们岭南老乡,又在这里经营多年,尚算得上有名有姓的。”
徐老爷顿了顿,程玉莲适时接话:“我初来乍到甚么都不懂的,打心底里尊敬各位叔伯,往后请多多关照。”
徐老爷点了点头:“三妹日后有甚么难处,尽管来找你徐伯,凡是我能帮的,我肯定会尽力搭手。”
“多谢徐伯......”
有一搭没一搭地又是一阵闲叙,这饭局也便散了。
宋妍到底没忍住,低声问向对方:“婶婶,为何徐老爷不直接开出条件?”
“傻侄女儿,他若先开这个口,就不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价了。”
宋妍一怔。
原是这般。
“他们是想断了你的货源,让你手里的船引变作废纸,最后只能贱价转手给他们?”
程玉莲赞许地看向她,“就是这般。”
宋妍犹在思索,便听落后于她们一步的程逢砚温声道:“三姐,不若我择日与徐伯他们再谈谈,探探他们的价。若所让不多,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这其实也是一条路,且也是最轻省的一条路。
程玉莲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有劳四弟了。”
语气客气又隐含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