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105)
“还说呢,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南韫卸了玩笑脸,无奈道。
“就知道你在家待不久。”他转回去,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敲两下,“而且……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南韫问:“什么解释?”
“伯母进医院的真正原因,不打算告诉我么?”他好整以暇地望过来,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南韫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家丑外扬,会被人看轻。
周恪言或许不会看轻她,但他一定会管。她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实在不愿再将他拖入这团扯不断理还乱的家族泥潭。即便诉诸法律,也未必能有理想结果,何必让他再劳心费力。
看着他近乎殷切的眼神,南韫抿了抿唇,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她老毛病了,跟我舅舅争执了几句,没什么大事。我们回去吧。”
周恪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没听见。两人的目光在午前的浮尘光线中无声交锋,如同两柄细细相抵的剑。
良久,他才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好吧,我们回家。”
引擎低鸣,黑色的车缓缓滑入车流。
周恪言没再主动说话。
南韫轻咳一声,问道:“周老爷子那边……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他答:“不用,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哦。”
气氛又陷入沉闷。
她敏锐地察觉到,周恪言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是因为她有所隐瞒吗?
但这件事连她自己都没有处理的办法,如果告诉周恪言,岂非又要他跟着劳心劳力。
南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沉默下来。
一场莫名的冷战,悄然降临。
回到家,连岁岁欢快地扑上来,周恪言也只是敷衍地揉了揉它的头,便换了鞋径直走进次卧,关上了门。
餐厅已被收拾整洁,小时工显然来过了。各处的新年装饰依然鲜红喜庆,却衬得屋内的寂静有些突兀。
南韫疲倦到了极点,干脆扑进卧室,沉入梦乡,短暂地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一觉漫长而深沉。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连指尖都沉重难抬。她在昏暗里躺了许久,才渐渐回神。
客厅的灯顺着紧闭的卧室门缝,漏进一点碎光。
南韫推开房门,冷白的射灯光线刺入眼中,她下意识眯起眼。
却听他道:“吃饭吧。”
餐厅里传来一阵酸辣香气,她一闻就辨出,是酸菜鱼的味道。
她走进餐厅,却见周恪言正带着岁岁在玄关换鞋。
“你不吃吗?”
周恪言没怎么看她,只简短回答:“我吃过了,去遛狗。”
说完也没等她有什么反应,便带着岁岁出门了。
南韫有些无措,直到吃完饭,夜色渐浓,她都洗完了澡,吹风机正嗡嗡地对着她的长发猛吹时,周恪言才带着一身冬夜的寒气回来。
岁岁一回家就猛冲到水盆旁边牛饮,客厅里一时飘荡着小狗喉咙咕咚咕咚滚动的声音。
南韫坐在卧室里,并未留意客厅的动静,直到一只温热的手从她手中接过了吹风机。
她转头,周恪言正垂眸调试着风力和温度。原本猛烈的热风变得温和徐缓,拂过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
“周恪言,我今天……”
“嘘。”
他制止了她,只余吹风机的低鸣在两人耳畔萦绕。
南韫只好短暂地闭上了嘴。她自己对头发不是特别在意,无论怎么吹都会翘小卷儿,索性简单吹干即可。
周恪言却极有耐心,将风速调到适中,手指轻柔地拨开发丝,将颈后、耳际这些不易干透的地方仔细吹遍。
等到长发已近全干,吹风机的风响才缓缓停歇。周恪言卷起电线,转身欲走。
一只手却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垂眼,南韫正仰脸望着他。
她长发全都拢在一侧,浅绿色的棉质睡衣托出一张光洁白净的脸,眼眸湿漉漉的,漾着些许难以言明的恳求。
周恪言身形顿住。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片刻,他终于将吹风机放在一旁,在床沿坐下,与她平视。
见他停下,南韫忽然起身,径直坐到他腿上,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坚硬的大腿肌肉陡然压住一个柔软却略带力量的触感,周恪言全身的肌肉都猛地一僵。
她望着他的眼睛,语调不是刻意放轻的软,而是略带不安的安抚:“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身上周恪言惯用沐浴露的味道漫入鼻腔,有一种他的味道浸透了她的错觉。
他的喉结紧紧一滚,声音都带了些干涩:“我没生你的气,韫韫。”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语调里掺进一丝委屈。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密地拥向自己,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那我问你,你信我吗?”
南韫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我当然信你。”
细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周恪言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那发丝撩动,悬在半空,飘摇不定。
“哪儿学来的?”
他嗓音低哑,额头抵住她的。
南韫更紧地搂住他,垂首顺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无师自通。”
沐浴的热气顺着唇渡进他的唇间,仿佛点燃了他的胸腔,一腔烈火无处散发,他将她翻身扑下,一只手按在她的颈侧,沿着她白皙的颈线,到锁骨,再向下。
他的舌灵巧地探入她口中,轻轻旋转一圈,轻吮辗转,舔了舔她柔嫩的唇。仿佛坐上了粉红色旋转木马,顺着梦幻的灯光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