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开口，南韫额头的汗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个寒假都做了什么？”她问。

若是往常，她还能汇报读了哪些文献、做了哪些研究。可这个寒假，一连串意料之外的事情将她的时间冲得七零八落，学术进展寥寥。

她声音有些低，老老实实回答：“年前投了一篇论文，给了大修，我还在改论文，其他没什么学术成果了。”

滕翊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倒是挺坦诚，你不会是忙着谈恋爱去了吧？”

被一语道破，南韫垂下头。

“国内研究生阶段确实是太松散了，你得尽快进入状态，早点把托福考了，我也能早点带你做课题。”

“我会努力的，老师。”

“哦对，美国PhD是五年制，这个你知道吧？”

她问的意有所指，南韫微微一怔，答道：“……知道。”

“或者你也可以直接申请直博，跳过国内的硕士学历，这样还能快些。不然等你读出来，都三十岁了，”滕翊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觉得呢？”

原来是为了说这件事。

美国博士申请并不强制要求硕士学历，不少家境优渥的本科生会选择直接赴美读博。

但自费博士一年的花费是一笔天价。

南韫犹豫了片刻，笑容有些淡：“老师，很抱歉，可能……我还是需要这笔全额奖学金，才能支持我完成学业。”

滕翊似乎想说什么，嘴唇抿了抿，最终只道：“好吧，随你，只是一个建议，我这边都可以，你记得提前和你导师沟通好。”

南韫点头：“好。”

又聊了些读博期间的规划，南韫起身告辞时，滕翊忽然叫住她。

“美国离这里有八小时时差，五年光阴。读博是场苦行，每年扛不住退学的大有人在。而且你若真读完这个博士，很可能就留在那边了。”滕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果正在谈恋爱，我以私人身份劝你一句，想清楚。”

从滕教授的住处走出来，南韫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想清楚。

要想清楚什么，滕翊没有明说。

但是南韫大抵能猜出，她说的是相差八小时的异国恋，要谈五年。

时间和距离是一座高耸的闸，纵使感情浓烈如同洪水奔涌，也很难冲过高高矗立的闸口。

更何况，他们才刚刚开始。

口袋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周恪言的消息。

周恪言：见导师还顺利吗？

南韫：挺顺利的，已经说定了，研三就可以跟着滕老师团队做课题了。

周恪言：好，你导师那边说过了吗？

南韫：还没，他之前和我提过希望我留在组里，我直接先斩后奏，恐怕他会不太高兴。等这篇论x文发了再跟他说吧。

停顿片刻，她又问：你那边忙吗？

周恪言：还好。南亭在筹备一个新合作项目，有点忙。晚上我去找你。

南亭科技即将与一家国外知名公司合作研发情感交互机器人，正处在商业模式升级的关键阶段。

南韫隔着屏幕，抿唇思考了片刻，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还是没发出去。

屏幕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忽明忽灭。

周恪言：怎么了？

南韫：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周恪言：我也想你，等会就去找你。

周恪言盯着手机，唇角无意识地扬起。直到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抬起头，却发现整个办公室都像见鬼一样盯着他。

“老周，你……怎么了？”傅弛一脸愕然。

向来不苟言笑的老板，此刻脸上竟漾着一抹近乎甜蜜的笑意。

这场景诡异得如同末日降临，办公室的电脑里爬出了一只喜羊羊。

“周总……发布会的文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麻烦您看一下。”策划部的小杨像是见了鬼，语气怯生生的。

周恪言唇角倏地垂了下去。

“我知道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周恪言端着水杯缓步走向茶水间，尹昭却从后面追了上来，急匆匆道：“周总，南……有人在门口等您。”

周恪言闻言，水也不接了，脚步一折，就朝着门口走去。

南韫坐在一楼接待室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目光却不时飘向电梯方向。

“韫韫？”

声音从侧面传来。南韫转头，看见周恪言顺着步梯下来，握着水杯、没穿外套，正大步朝她走来。

南韫忙脚步一转，向他飞快地跑了过去。

她几乎是跑着扑进他怀里。

周恪言手臂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收拢，将她圈紧：“出什么事了？”

南韫在他胸前摇头：“没有，就是想见你。”

“我也想你。”

南韫低低笑了一声：“我这样是不是有点粘人。”

周恪言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又亲了亲：“我巴不得变成挂件，让你走到哪儿都带着。”

南韫抬起眼，冲着他笑。

他牵住她的手：“走吧，去吃饭。”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

“都中午了，本来也是要吃饭的，走吧。”

周恪言牵着她，向外走去。

“才十一点半，周总这可算早退啊，绩效减半。”身后传来一道揶揄的声音。

南韫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他投来疑问的眼神，南韫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高霏和傅弛迎面走来，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竟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连连咂舌。

“你们俩这速度可够快的，过了个年的工夫，就在一块了，”傅弛搭在周恪言肩上，笑道，“这不得请我俩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