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120)
碗凑到唇边,浓郁的红糖与枣香扑鼻而来,其间还掺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辛辣。
“这是什么?”
周恪言想了想:“红糖枣茶。”
她靠在他怀中,台灯昏黄的光晕染着她苍白的侧脸。周恪言掌心贴着她小腹,缓缓打圈,看着她一口口喝尽。
茶汤温热浓醇,一路暖进胃里。
只是似乎有点什么不属于红糖和红枣的味道十分熟悉,她费力地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你放生姜了?”
周恪言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嗯。”
她十分好奇:“怎么没有生姜味呢?”
他轻轻揉着小腹,递给她一杯热水,声音很低:“山人自有妙计,漱漱口,早点休息吧。”
她浑身x像没骨头似的倚在他怀里,腹部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再加上今天实在忙得太厉害,有些昏昏欲睡:“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啊周恪言。”
周恪言低低笑:“不会照顾人,怎么做你男朋友?”
有一种放在别处,像是杀猪盘的美感。
他怀里暖得像裹着阳光。南韫陷在这片温暖的虚浮里,沉沉睡去。
周恪言的手仍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他眉心一紧,将她的头小心挪到枕上,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丁老师。
一个导师大半夜给自己学生打电话干什么?
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掩上房门,接通电话,放在耳侧。
丁老师有些唐突的声音直接窜了进来。
“南韫,走得挺早啊?我这儿十一点还没散,你倒先溜了——本子写得差不多了吧?”
周恪言眸光沉沉,没有答话。
“你也别说我故意为难你,从你大二到现在,考研找团队,读研发论文,哪一步不是我带着?现在攀上高枝就想过河拆桥,不太厚道吧?”
“喂?喂?”
周恪言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他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零星车流,极轻地笑了一声。
“考研找团队,如果不是看着盛鸿的面子,你会接收她吗?你申请基金,没用她的论文成果?说到底,南韫是你手下最优秀的学生,我觉得做人眼光应该放长远一些。”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生病了,在休息,没空写什么基金,”周恪言轻笑一声,“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基金项目截止日期还有一个多月吧,你非要她两天内做完,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
第60章
丁老师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并没有逼迫她,是她自己答应的。”
周恪言挑眉:“所以她也没说完不成,不是吗?”
他语调轻抬,顺手将袖管抚平:“滕翊教授的团队在认知神经科学领域是全球顶尖,将来她很可能回国任教。学术资源是流动的,丁老师,何必为难一个——未来或许能为你带来无数机会的学生?”
听筒那端静了片刻。
半晌,丁老师才简短地扔下一句话:“让她尽快做完给我。”
电话戛然挂断。
周恪言盯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直至熄屏,映出他眉头皱得死紧的面容。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抚平自己眉间的皱褶,转身回到卧室。
*
周恪言照顾了南韫几天,除了第一天有明显痛经之外,之后便只是腰酸乏力,整个人蔫蔫的,倒也没什么大碍。
周二,周恪言踏上前往梅江的高铁。
去西班牙没有直飞,他得先到梅江,转东京,再经新加坡,最后抵达皮阿尔科国际机场。算下来,近两天一夜都在路上。
南韫前一天看着他们的航班安排连连皱眉,往他背包里塞了副耳塞、一只蒸汽眼罩和一只U型枕。
上了飞机周恪言才摸到。
他取出来正要戴上,傅弛斜眼看他,有些疑惑:“这什么?”
周恪言没答,自顾自塞好。
傅弛拽他手臂,无语道:“至于吗?飞东京才两小时,这么矫情?”
周恪言像是才发现身边还坐着一个人似的,惊讶地回头:“我女朋友给我准备的,还有蒸汽眼罩,你没有吗?”
他一双故作无辜的眼睛随意地眨了眨,傅弛翻了个白眼:“谁没有似的,这些飞机上都有好吧。”
说着摁了呼叫铃,一个空姐笑容可掬地走近。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傅弛墨镜下的嘴角一扬:“麻烦帮我拿副耳塞。”
空姐笑眯眯地递来一副耳塞,傅弛向周恪言丢去一个得意的眼色,好像在说:你看,你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他的这种优越感一直维持到转了两趟航班。上新加坡航空时,他已经被小孩的魔音环绕和身旁总有人来人往的声音给烦麻了。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戴着蒸汽眼罩与降噪耳塞、靠着U型枕仍神采奕奕的周恪言。
一下飞机,连上网络的第一时间,傅弛就愤怒地敲字给高霏:你怎么不给我带眼罩和耳塞!
高霏半天才回:有病?
周恪言则已用西班牙语与接机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坐上车驶往住处,边打开手机给南韫发消息:平安落地,你的装备很好用。
后面跟了只摇尾巴比心的小狗。
南韫这头,丁老师不知为何没再催她赶交申报材料。常熙雅主动揽去一部分,肖琼也帮忙承担了些,连刘卓虽不情愿,也领走一块内容。任务终于分摊开来,期限延后半个多月。
她终于腾出空来改论文,刚将数据部分的回稿完成,手机便在手边震了两下。
她按亮手机,周恪言的头像从微信绿泡泡里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