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32)
如果他有所求,那这一定是个奇怪的要求。
但她不能拒绝,因为这是他的要求。
南韫犹豫片刻,终是轻声应道:“好。”
她不愿深思他此话的用意,正如不愿剖析自己应允的动机。
只是期望这条路短一些,或者,再长一些。
车厢再度陷入安静。
“汪。”
弱声弱气的叫声从后备箱传来,吃了药和食物的小狗似乎恢复了些精神。
周恪言打破沉默:“它你有什么打算?”
南韫蹙眉思量了一会:“先带回我那儿吧,等它病好了再说。”
“你现在自身难保,怎么照顾它?”
“……我室友会帮忙。”
周恪言笑:“你这么怕麻烦别人,会愿意让她抛下工作专门照顾你们?”
一针见血。
她现在自理都难,何况添一只病弱的小狗。
程青藜工作特殊,行踪不定,偶尔帮忙还行,若要一直照顾她,势必要放下自己的工作。
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见她陷入沉思,周恪言沉吟道:“不如先放在我家寄养一段时间,等你好了再做说。”
南韫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必了,我可以应付得来。”
“我以前养过狗,而且也算它半个再生父母,总有资格跟你讨论它的归属吧。”
他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甚至荒谬地想,如果周恪言去离婚,谈抚养权时大抵也是这副腔调。
她可笑地甩开脑中不着调的念头,周恪言这话显然是铁了心,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南韫无奈垂眸:“好吧,我倒是不怀疑您养狗的能力,毕竟听说周总读大学时还兼职遛狗,想必经验丰富。”
“高霏和傅弛告诉你的?”
“嗯。”
“还说什么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
南韫挑眉:“您有什么黑历史吗?”
“那倒没有,”周恪言食指轻点方向盘,姿态慵懒,“只是傅弛这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
她大概知道,周恪言在担心什么。
傅弛初见她时敌意明显,多半是因为周砚。
她不禁很好奇,周砚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傅弛对他的偏见如此根深蒂固,恨屋及乌。
南韫思考片刻,还是没问出口,转了话题:“给它起个名字吧,好歹是我们一起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
“你觉得呢?”
南韫沉思片刻,脑中闪过暮色中山峦的轮廓和小狗湿漉漉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叫……岁岁吧。”
“岁岁?”
“我们是在山上捡到它的,劫后余生,就当为它续命吧,以后要岁岁平安。”
周恪言侧首瞧她一眼,车窗外的路灯掠过她柔和认真的侧脸。
片刻,他嘴角微扬:“好。”
晚上十点左右,他们抵达岚城。高霏和傅弛先行离开,周恪言则充当起护花使者的角色,将她送回了家。
为了免去麻烦,她提前给程青藜打电话,后者在楼下接到了她,免不了又是一番促狭八卦。
洗漱、收拾、喷药。一番折腾已近十一点。
南韫瘫倒在床,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周恪言:记得冰敷,晚安。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纸箱做的临时小窝里,岁岁安详地蜷缩着,睡得正香。
他线上说话的风格倒是和线下如出一辙,言简意赅,句句落在实处。
手机微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嘴角一抹极浅的弧度。
南韫:辛苦周总,早点休息。
还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她握住手机,试图忽视那种怅然若失和隐秘欣喜交杂的复杂情绪。
这趟出差,像一场恍惚的梦。
*
南韫暂时停了一切工作,居家休养。
她便每天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蹦跶,其实伤得不重,只是走路不便,出门要拄着拐。
程青藜几次要留下照顾她,都被她劝走了。
周砚得知消息已是两天后,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赶来看她。
南韫的脚腕搭在靠枕上,细白的脚腕纤瘦漂亮,唯有大片骇人淤青如爬山虎盘踞其上,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周砚眉头紧锁:“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不是去爬山吗?”
南韫笑容疏淡,下意识避开了与周恪言共有的那段记忆:“没事,不小心踩到石头扭了一下。”
话说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旋即不禁懊恼自己说谎成性的破嘴。一个谎言成形,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周砚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语气担忧:“你搬来我公寓吧,方便我照顾你。”
他那套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商务公寓,装修精良,确实处处便利。
南韫摇了摇头:“不用了,医生说再休养一周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周砚握住她放在沙发一侧的手,言辞恳切:“韫韫,之前你说不愿意搬家,是想跟程青藜住在一起,我也就没再劝你,但是……你现在伤成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南韫对上他担忧的目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周砚,我真的没事。”
周砚的眉峰蹙得更紧,唇线下抿,语气也有些不悦:“韫韫,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每次让你搬来跟我一起住,你都百般推辞?”
搬家这件事周砚不是第一次提,但她每次都拒绝了,周砚甚至还因此事跟她闹过脾气。
他的眼神带着逼视的意味,显然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南韫注视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