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34)
周砚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收回。
南韫刚从险些摔倒的惊吓中回神,又猝然掉入更剧烈的心慌中。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努力维持表情的平静。
周恪言似乎也顿了顿,确保她站稳后,才迅速而体面地松手,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报告你直接发给高霏吧。”
他说完,目光极快地掠过她泛红的耳尖,随即转向周砚:“不是要吃饭吗?走吧。”
周砚先是一愣,继而眼底染上惊喜:“好啊,我请!”
周恪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南韫腿脚不方便,就我们两个吧。”
周砚犹豫了一瞬,旋即侧首道:“韫韫,我待会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语气里并没有征询她意见的意思。
南韫点点头,目送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等到房间完全安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周恪言是不是为了替她解围,才故意将周砚支出去的?
否则周恪言一向不愿跟周砚多打交道,为什么突然主动邀约?
她心神不宁地垂下眼,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茶几——周恪言方才坐过的位置。
那里,除了他未曾动过的那杯茶,旁边还安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概只有她手掌大,木头雕刻的小狗。
耳朵憨憨地耷拉着,眼睛用简单的圆点刻出,却奇异地透着一种欢快的神气,笑得憨态可掬——
似乎是岁岁的模样。
她正捏在手中疑惑,手机屏幕适时亮起,周恪言的对话框顶起一行短短的字。
“病中枯燥,聊以玩笑。”
那只木雕做工不算精细,边缘粗糙。
南韫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猜测:这不会……是他自己做的吧?
他专门来一趟,就是为了给她送这个?
这粗糙的质感忽然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掌心。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那样一个习惯于严肃精确、掌控一切的人,是如何在灯下,耐心又生疏地拿着刻刀,一点点雕琢出现在的模样。
她猛地攥紧了那只小木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攫住,酸涩的汁液缓慢渗出,弥漫至四肢百骸。
*
那天他们出去吃饭谈了些什么,南韫不得而知。只是后来再谈起这件事,周砚显得十分高兴。
南韫度过了一个非常清闲的假期,这期间周砚似乎又忙了起来,只来了两次。
周恪言也没再来过,只是在微信上不时地发来图片,都是岁岁的近照。
有些是给岁岁喂药时,小狗急得满屋子乱窜;有些是岁岁咬着新买的小狗玩具,在公园草坪上里飞奔;还有些是岁岁有了精心布置的狗窝,却仍愿意睡在旧纸箱里。
照片里从未出现它的主人,但南韫却却总能从那些定格的瞬间里,窥见镜头后那个人的身影与情绪——
岁岁不吃药时,他追着小狗满屋子跑得满头大汗;岁岁在公园里撒欢,他便笑容浅淡地在不远处望着它;他精挑细选的狗窝不得岁岁的喜欢,看着岁岁躺在纸箱里睡得香甜,他无奈地摇头笑笑。
闲暇滋生妄念。她无力遏制那些疯狂滋长的藤蔓,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惶惑与纠结中辗转。
直到即将收假的前一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对面的语气非常不客气,甚至算得上是嚣张,南韫一下就听出了那个声音。
是常熙雅。
但她仍然语气平淡地问道:“哪位?”
常熙雅声音有些气急败坏:“我是常熙雅,这你都听不出来?”
南韫唇角微勾,笑容有些冷冽:“不熟,自然听不出来。”
常熙雅似又想说些什么,却强行压了下去:“你……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万通的项目,还给你。”
南韫眉头蹙了起来:“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常熙雅不耐烦,“不是我自己凭本事拿到的东西,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不是你……”南韫的大脑瞬间搅成一团浆糊。
明明是常熙雅自己动用关系拿走了这个项目的成果,为什么现在又好像全然不知似的?
“是周砚做的?”她第一反应是周砚又帮了她。
“什么周砚?”常熙雅疑惑,又恍然大悟般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把项目还给你,是因为周砚的缘故吧?”
南韫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常熙雅半天只能听到电话这头呼呼的风声,不由咬紧了后槽牙道:“我可警告你,周砚未必是你的保护伞,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提醒算是偿还你的项目损失了,南韫,别让我小看你。”
话音未落,她便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南韫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凭自己的本事,这句话从常熙雅嘴里说出来,她本该觉得可笑。
但是常熙雅为人嚣张跋扈,若是对一样东西志得意满,必会将尾巴翘到天上去,引得所有人众星捧月。
断没有现在这样扭扭捏捏,甚至拱手还给她的道理。
而且她的语气……似乎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反而还因这个胜之不武的项目而感到蒙羞。
假设常熙雅对万通的事情真不知情,那当时抢走她项目的势力又是谁?x
难道是常老板对他这个侄女格外疼惜,所以不经她的同意就贸然转走了这个项目?
又联想到常熙雅说周砚的语气,似乎很瞧不上。
南韫拧紧了眉,这件事,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19章
次日,南韫一瘸一拐地走进南亭科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