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38)
南韫想起在高家时,他与自己的父亲剑拔弩张的模样。
几乎是个孤家寡人。
母亲早逝,父亲不善,朋友又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只有工作。
南韫压下自己心底又酸又软的情绪,唇角微抬:“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周恪言有些意外:“你已经决定了?”
“是,我决定收养它,尽自己的能力照顾它。”
“你不想读博了吗?”
南韫不想他还记得打牌时的一句戏言,赶忙垂下眼,遮住自己x眼中汹涌的情绪。
“我……可能不会去了。”
“为什么?”
“我打算先工作几年,再考虑读博的机会。”
出国读博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丁老师也找她聊过,但不是出国,而是希望她留在组里继续做他的博士。
如果她申请海外全奖博士,势必需要丁老师的同意,但他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毕业。
周恪言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
“我这里有一些给岁岁准备的狗粮,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厨房是半透明的白油砂推拉门,他推门而入,身影被磨砂玻璃模糊成一个高大而朦胧的轮廓。
窸窣声响从里面传来。
这时,也许是因为看不见他那双沉默的眼睛,南韫忽然生发出一点勇气。
她站起身,面向那扇门,嘴唇轻轻翕动,犹豫只在心头闪了片刻,便迅速开口道:“周总,我有事想跟您说。”
“什么?”
“我……可能要走了。”
厨房里的动静蓦地一停。
南韫闭上眼,攥紧手心,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力量,一鼓作气道:“我的项目期限已经结束,该回学校写论文了。”
嗒、嗒。
周恪言的身影在门上缓缓移动,似乎即将推门而出。
“您等等。”
南韫声调猛地提高。
周恪言顿住脚步。
“周总,这段时间在南亭,霏姐、弛哥……还有您,都对我照顾有加,我非常庆幸和开心能够有这样一段时光,我知道您大概听腻了我的谢谢和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感激您——”
“为所有的一切。”
话毕,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厨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周恪言站在阴影中,仿佛凝固成一座雕像。
良久,他突兀地低笑一声。
“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南韫心头一紧,用力抿紧了唇。
“……没有了。”
“你的项目期限早就结束了,不是今天才结束的。”
岁岁在她身后轻轻蹭她的背。
南韫有些魂不守舍地摸了摸它柔软的毛:“是,因为我在这里很开心,想多留一段时间。”
“那为什么现在要走?”
“因为时间到了,就像梦总有醒的时候,如果一直做梦,就会陷入梦魇。”
“可这不是梦。”
南韫抬眼,周恪言已经走出了那扇门,站在离她三步左右的地方,沉静地注视着她。
“南韫。”
她的名字从他唇中低声唤出,如同一记警钟。
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
“周总,无论做什么梦,都总有醒来的一天,我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抱起岁岁,欲绕开他走向玄关。
经过他身旁的瞬间,一缕极淡的佛手柑清香萦绕鼻尖。
就在那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起伏。
她惊愕抬眼,直直撞进周恪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
第21章
他的目光几乎将她钉在原地。
“回到原来的位置,你真的能开心吗?”
他握得并不紧,她稍一用力就能挣脱桎梏。
南韫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开心与否,都是我的选择。”
“这不是选择,是作茧自缚。”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个岁岁,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度。
一呼一吸之间,她产生了一种近乎晕眩的错觉。
南韫唇线紧抿,直直望进他眼里:“周总,你刚刚说,如果不能承担另一个生命完整的重量,放她自由,也是一种仁慈。”
周恪言眼中的光一瞬熄灭,仿佛一夜之间燃尽落灰的残垣断壁。
她心头猛地一酸。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
南韫垂下眼,不再看他的表情。
“再见。”
旋即迅速绕开他,按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漆黑的门嗵地一声关上,仿佛隔绝出两个世界。
房间陷入空荡荡的死寂。
窗外风雪正盛,纷扬不绝。
周恪言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影融进黑茶色的沙发深处。
*
南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是觉得浑身上下暖意全无,四处都破破烂烂地漏着风。
岁岁被她团在围巾里,偶尔中气十足地叫唤两声。
她勉强拦了辆车,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色,大脑一片空白。
浑浑噩噩地上楼,开门,给岁岁收拾好提前准备的小窝和食水,又放了件自己穿过的衣服在旁边,任由它在陌生的环境里四处乱嗅。
囫囵洗了个澡,她便瘫倒在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被褥间熟悉的气味终于让她缓过神,也让她终于有精力去面对今晚发生的一切。
今晚的谈话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以为周恪言是个运筹帷幄、不动如山的人,在她说出那几句话之后,便会冷静自持地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