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误雪[撬墙角](43)

作者:雁下芦舟 阅读记录

她心头一抖,一种深植于心底的恐惧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南韫,你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曹云秀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周砚家世这么好,又肯对你好,你上哪去找这么好的男人?”

“可是……”

她想说,可是她不必靠男人也可以好好生活。但话到嘴边,却像是知道画面那端接下来会有什么更剜心凌厉的回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她语塞,曹云秀更笃定自己的判断,冷笑一声:“可是什么?我看你就是在外头待了几年,心都野了,干脆退了学回家来,安安心心地嫁给周砚做富太太!”

“可我不想做富太太!”

忍无可忍,这句话如同开闸泄流的洪水,难以自制地从她口中脱口而出。

说出这句话时,南韫的右手腕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她不得不把手机扔在床上,用左手紧紧抓住右腕。

腕表被推上去,露出手腕上那道狰狞凸起的肉痕。

“你——”曹云秀呼吸倏然急促起来,父亲慌乱的声音插进来,“韫韫,别跟你妈顶嘴,她前两天刚被学生气得犯了高血压,现在还吃着药呢!”

南韫眼前发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南韫,你以前那些事已经让我在垣安丢尽了脸,如果你敢跟周砚分手,那就先参加我的葬礼!”

咚——

如一记闷棍敲在心上。

南韫猛地掐断了视频,世界骤然陷入死寂。

她瘫坐在床沿边,一种熟悉的绝望从她心底最深处缓缓上浮。

仿佛平静安详的湖底有一具陈年的尸体,某一天从湖底浮上湖面。她凑近了一瞧,发现那个人是十七岁的自己。

她突然又想起那个冬天,那场大雪。

上大学之后,她常常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天站上天台,想要结束一切?

真的只是因为翁思淼的陷害,或是校园里沸沸扬扬的流言吗?

她想,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

因为她站在天台上,出奇地没有完全想起那些人对她的攻击。

她记忆里最清晰的,是母亲夹杂着失望和愤怒的眼神。

*

母亲对她极为严厉。

从初中开始,她就经常在凌晨的台灯下与星月同伴,以保持优秀的成绩。

其实她有点偏科,化学成绩不好,只能用付出加倍努力追赶他人。

高一那年,因与翁思淼交往过密,她的成绩一落千丈,母亲极为生气,她的刷题时间又被延长到凌晨一点。

长期睡眠不足使她大脑一片混沌,成绩不升反降。

母亲认为,这是她在阳奉阴违,于是更生气了。

后来她作弊的丑闻以光速传遍整个学校。

对着外界指指点点的目光,母亲大受打击,消瘦了很多。

母亲是名老教师,要强了一辈子。

面子对她而言,某种意义上比命还重要。

她说,我以后还怎么见人,不如死了算了。

在语言的大山面前,她渺小的宛如一粒沙。

她只能选择忍受,或者逃避。

或许是长久的睡眠不足击垮了她的神经,又或许她已经厌倦了母亲的逼迫和烦躁。

不知不觉中,她变了。

起初是连日的困倦,即使站在教室后面,依旧昏昏欲睡。

后来逐渐心神分离,明明有人在对着她说话,看到嘴唇一张一合,可就是听不到在说什么。听着听着,她还会突然神游去做别的事。

到最后,她连最基本的课程都听不懂了,每天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头,整个人仿佛被塞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只觉得,真无趣。

一切都灰蒙蒙的,吃着饭眼泪就和进饭里被她一起没有滋味地咽了下去。

一切都在褪色,连痛苦都变得麻木而遥远。

直到那天,大雪覆盖了整个垣安。

白茫茫亮堂堂,亮得刺眼。

她像是被这刺白唤醒,眼里有了新的色彩。

她终于有力气爬上了六层天台,站上了那片窄窄的,混着沙砾的混凝土天台。

寒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她用手撑住冰冷的水泥台边缘,粗糙的沙砾磨破了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在悬崖边缘,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的腿都冻僵了,几乎成了一座雪人。

“很疼的。”

身后蓦地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个男声,声音平静得如一泓泉。

南韫起初以为自己幻听,便没有理会。

可默了默,她又听见那个声音:“下了大雪,你会埋在雪里,血洇出来,无声无息,没人知道。”

他说的话太过诡异,南韫甚至以为是牛头马面在给她做临终关怀。

她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便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没人知道,那就太好了。”

“是吗?”那声音带上一丝疑问,“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不会现在还在这里。”

他是在质疑她的决心?

还是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以跳楼相胁的胡闹玩笑?

南韫愤怒起来,她垂眼向下看,却被风吹得不得不用指甲扣住台子边缘,石子儿滚落埋进雪里,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她落下去,也会这样吗?

她心头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气,猛地扭头去看,风雪迷了眼,只模糊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她的声音因寒冷和愤怒而颤抖:“你是专门上来嘲讽我的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其实你并不想跳下去。”

上一篇: 金字塔倒悬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