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5)
南韫在于泽君的心理咨询所兼职助理,主要负责整理量表、安排日程。她迅速回了收到,对面反手甩来一个微信名片。
头像灰白色调,模糊地勾勒出一个没有影子的人形,周身萦绕一层雾气,仿佛大雪盖满肩头。
微信名称是一个短横。
她点进去,发送好友申请。
“韫韫,”程青藜咽下面条,声音清晰了些,“你真要去周砚他哥的公司吗?”
南韫指尖一顿:“还没想好。”
“要是看着周砚的面子,我倒是不建议你去,”程青藜放下筷子,神色难得认真,“周砚他哥跟周家关系颇僵,他又做不了他爸的主,你贸然卷进去,吃力不讨好不说,况且——”
她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韫韫,你别怪我多嘴,周砚是否真是你的救命恩人尚没有定论,一件垣安发生的旧事,A大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觉得不太寻常,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南韫心中一紧。
程青藜所言戳破了她心中盘旋已久的疑云。
她不是岚城本地人,而是垣安人。
那是坐落于北方的一个五线小城,闭塞落后。周砚家里的企业盛鸿集团也是发家于此,但随着企业规模不断扩展,很快就如大雁振翅飞往了更繁华的岚城。
周砚虽和她同校,却高她一届,在她高中毕业前更是素昧平生。直至大二,才声势浩大地闯进她的生活。
与此同时,她也被告知,周砚就是她梦中盘桓了多年的那个人。
“周砚已经默认了这件事,况且我问过高二帮我调班的班主任,”南韫迟疑道,“他说拜托他帮忙的人背景很深,也有人说当时周砚总爱在天台上背书,前后都对得上。”
“你没看清他的脸?”
南韫摇头,“没有,他站在空调外机后面,只知道是个男生,年纪不大。”
程青藜把碗放进水池:“那你觉得……是周砚吗?”
南韫沉默。
她曾经有一刻想过放弃生命,所以在黑暗中爬行时照进阴霾的那束光就变得太过珍贵,难以忘却。
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可平静的语气却在她的记忆里生根发芽,盘根错节,直至长成参天巨树。
本能地,她总觉得那个人似乎……与她所认识的周砚相去甚远。
叮——
手机猝然震动,她几乎下意识滑开接听。
“请问是南韫,南小姐吗?”
声线沉静,如同阳光下沉寂的退潮海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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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章
“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周恪言。”
南韫愣住片刻,迅速回应道:“周总,您好。”
那头语气慢吞吞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距离那场饭局已经过去一周,她的确拖延了些时日。只是周恪言亲自来电过问,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大概是周砚的缘故,周恪言才如此上心吧。
她沉默须臾,那头又开口:“南小姐——”
周恪言的声音低沉中透着矜贵,一声声修养良好的敬称让人心中熨帖。
南韫轻声应道:“您叫我南韫就好。”
他从善如流地转换措辞:“好吧,南韫。”
南韫迟疑片刻,决定实行拖字诀:“周总,参与项目需要导师签字,丁老师最近日程很满,所以可能……”
“丁老师那边我已经沟通过,”周恪言打断了她,语气漫不经心,“你不必顾虑周砚和周家的关系,只需考虑自己愿不愿意。”
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一下就戳破了她的心思。
南韫呼吸微滞:“周总,您……”
周恪言话声干脆,没有丝毫拖拉:“我看过你的论文,几乎全部都与心理咨询和人机交互相关,你对我的项目应该是感兴趣的,不然不会私下深入了解,而且——”
“我认为你会答应的。”
他的语气从容笃定x,南韫忍不住问:“为什么?”
听筒里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气息浮动,像是极轻的笑。
“下周一早上九点半,希望能在南亭科技见到你。”
电话陷入滴滴忙音。
南韫放下手机。
茫然再一次席卷了她。
丁老师向来强势,怎么会如此轻易答应他的要求?
电话另一端,傅弛端着咖啡走过来,看周恪言放下手机出神,笑道:“难得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周恪言垂着眼。
傅弛:“听说那姑娘是周砚的女朋友,追了挺久才追到的呢。”
“你想说什么?”
傅弛一副了然神色:“你不会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周恪言笑容薄凉,目光投向窗外玻璃幕墙折射的流光,并未回答。
*
南韫最终还是选择了接下这个项目,即使种种疑虑仍梗在胸腔里,但确如周恪言所说,她对这个项目的确感兴趣,否则不会了解如此深刻。
冥冥之中,似有根线牵着她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向周恪言身上飘去。
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如日光映照平静海面,反射出一面浮沉的镜,仿佛能透过她故作冷静的盔甲,窥见内里阴晦的角落。
她问肖琼是否要去,后者却已潇洒自驾去了西藏,听筒里呼呼风声给了她拒绝的答案。
南亭科技坐落于第五大道的科技园区,据说是拿了政府的创业扶持项目,批了一块风水宝地,在写字楼视野最好的地方租了六层楼。
她第一天去报到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以为会跟周恪言对接工作,没想到只有心理部的部长高霏来接她,并迅速为她安排了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