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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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了,好累。
今天周砚给我妈打电话,害我又被数落了半小时。
不过冻好的冰糖柠檬配着关东煮吃完之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客厅里没开灯,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压出疲惫的皱褶。
周恪言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指尖索然无味地滑动几下,木然的眼珠一错不错。
朋友圈屏幕里突然浮现一个咧嘴傻笑的小狗头像,他的手停顿下来。
鬼使神差地,他轻点了两下屏幕,当屏幕上出现一个硕大红心时,他又如梦初醒地取消掉。
手机发来叮咚的提示音,下滑的提示栏里跳动着一个名字。
周恪言神色一沉,他将听筒改成外放,手机往桌子上一丢,滑开接听键。
“恪言,你回国几个月,怎么都不回家吃饭?你妈很担心你。”
“我妈?”周恪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妈在地底下,就算是担心我,恐怕也只能托梦了。”
周向松语气一厉:“你什么意思!你妈……你阿姨一直都很关心你,这么多年你在国外没给家里发过一条短信,一直都是你阿姨在照顾我。”
周恪言长腿一搭,似笑非笑:“是啊,我妈在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照顾你的,自然得心应手。”
“周恪言!”周向松怒气横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似乎是在安抚他,他勉强压住火气,“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那个项目我看了,体量太小,做不起来的,不如并回周家我们父子俩一道做,我分你四成,怎么样?”
原来是这个来意,周恪言十分了解他这位父亲,无利不起早,怎么会主动开口关心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您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周向松缓和了语气:“恪言,这么多年你一直怨我,可是虎毒不食子,我能不为你考虑吗?你和阿砚都是我的儿子,回来吧。”
周恪言出神地望着停留在眼前的那条朋友圈,脑海浮现出女孩狡黠明亮的眼睛。
他将手臂枕在脑后,眼眸半阖:“周总,你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不是周家的人,只是个孤魂野鬼,跟您分不了**成。”
电话沉默须臾,周向松笑了一声:“你爷爷很想你,过年回垣安一趟吧,他年纪大了。”
电话陷入嘟嘟的忙音。
室内陷入死寂。
良久,周恪言握住餐桌上的口杯,骨节处血色褪去。直到杯子生生在他手心里碎裂,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淌到地上,浸湿了白衬衫的袖口。
*
早上九点多,南亭会议室里就传来鸡飞狗跳的争吵声。
南韫负责做会议记录,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才能勉强跟上高霏唇枪舌剑的攻势。
“你们心理部上下嘴皮一碰,就说我们指令AI味儿太重,那你们来做啊。”傅弛抱着双臂冷哼一声。
高霏反唇相讥:“要是所有事我们心理部都能做,还要你们技术的人干什么?”
这话说的火药味儿十足,气氛剑拔弩张。
南亭开发的app名叫“回声树洞”,除开拟人化CBT训练模型之外,最近在设计一款引导正念冥想的AI语音功能,为着背景音和引导语的选择,技术部和心理部隐藏已久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那你说说,什么叫情感依赖?数据是客观的,我们只能通过底层代码让他引导用户,怎么可能产生你说的那种效果?”傅弛觉得高霏的要求简直不可理喻。
高霏也翻了个白眼:“我们的产品以陪伴为主要定位,如果没有情感依赖,怎么会有用户粘性?你们设计的引导语和背景音听起来和外面的AI没什么两样,用户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下载软件?”
傅弛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恪言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衬衫领子整齐地翻在外面,袖子很长,遮住半个手背。
还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如湖水般沉寂。
难得见他穿得如此休闲,南韫静静打量。
周恪言扫视一圈,原本喧嚷的会议室倏然一静。
“继续啊。”
周恪言左手搭在椅背上,随意一摆。
他的右手隐在椅后,露出一块隐晦的白色。
高霏把高跟鞋踩得笃笃响:“正念的核心是觉察当下,不加评判。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用户无法沉浸其中,更别说自我觉察了。”
傅弛咽不下这口气,“背景音选的都是最受欢迎的白噪音,引导语也是根据你们给出的正念干预脚本来录制的,即使有问题也不是我们技术的问题。”
口水说干也没个解决办法,两人都没趣地安静下来。
周恪言挑眉:“既然吵完了,那就各自说说想法吧。”
办公室里挨个开始谈自己的办法,大多围绕更换背景音与引导语。
待说完了一圈,周恪言的视线落在长桌末首低头专心做会议记录的身影上。
“南韫,你觉得呢?”
猝不及防被点名,南韫眨了眨眼,大家都在望着她,想必是确实要听她的意见。
“我认为,正念呈现的形式的确很重要,但是就像霏姐说的一样,正念的核心是通过行为引导实现自我觉察,不加评判,也许正是因为技术过于完美才让用户产生了一种下达指令的错觉,情感依赖也同理,AI的强大在于它不会受感情所控制,但人却不同,人是有情感的。”
她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x。
傅弛挑眉反问她:“照你这个意思,技术完美也是错喽?”
第5章
傅弛正憋着一股火,加之对她的身份有所芥蒂,语气不免夹枪带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