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80)
头顶传来的淡漠声线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周砚慌忙抬眼,只见他的兄长波澜不惊地望着他,仿佛那句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哥,你说什么?”
“我说,”他顿了顿,话声更加清晰,“我请南韫,不是为了帮你。”
“那是……为了什么?”
周砚问出这句话之后,发现周恪言的眼神正笼罩在光带晕出的黄雾中,随着他转过来的视线而变得晦暗不明。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然后,他听x见周恪言说:
“因为,我喜欢她。”
第41章
南韫的人生中,鲜少出现后悔二字。
她认为,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做了选择,就该承担后果。
但是偶尔有时也会后悔。
比如今晚。比如现在。
她余光扫向左侧,周恪言静立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神色淡然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岁岁虽然窝在她怀里,毛发已经半干,脑袋却亲昵地拱着周恪言,不自觉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再转向右侧,周砚斜倚着车门,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礼盒,指甲无意识地刮着钥匙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半晌,他才低低开口:
“哥,你不是公司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他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恪言疏眉淡目,垂下眼睫:“没记错的话,盛鸿开发了个新项目,你不是要去海城报到了吗?”
“你怎么知道?”周砚话音一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转头面向南韫,声线温和,“韫韫,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去参加爷爷寿宴,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
南韫下意识瞥向周恪言,他却只是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周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倏地一暗。
“我妈怎么又去麻烦你了?”南韫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边缘,眉头不自觉地轻蹙,“抱歉,我还没……”
“韫韫?”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解释。她转头望去,却在看清那人的一瞬间,心跳骤然一停——
母亲推着自行车,迎着昏黄的路灯缓缓走近:“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南韫飞快地扫了眼周恪言和周砚,第一反应居然是赶紧将他们俩藏起来。否则让曹云秀看到,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紧赶慢赶地解释:“我……”
话音未落,周砚却从车灯阴影中缓步走出,朝曹云秀微笑:“阿姨好。”
曹云秀定睛一看,顿时眉开眼笑,满面疲惫一扫而空:“哎呀,阿砚来啦,怎么不请人进去坐?站在外面多失礼。”
旋即忙不迭招呼道:“走走走,进去让你南叔炒两个菜,喝口热茶。”
“不用了。”南韫边说,边警告似地瞪了周砚一眼,虽笑意温然,看向她的眼神却暗沉沉的,仿佛多了什么东西。
非常浓烈,甚至在他们谈恋爱时,她都很少看到他这样的眼神。
灰旧的矮墙将周恪言的身影隐在暗处,他静立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南韫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他的眼睛。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人家特意来看你,一点都不懂事。走走走,跟阿姨回家。”曹云秀连声催促。
周砚穿着短夹克,单手掂着那只盒子,另一只手闲闲插在裤袋里,乖顺地跟在曹云秀身后。
眼见二人就要进小区,南韫却忽然开口:“妈,这儿还有一个人。”
曹云秀脚步一顿,回头望去,这才注意到隐在暗处的周恪言。
他身形瘦长高挑,近一米九的个子,又穿了身修身的深咖色大衣,显得气质疏淡清冷,仿佛是从画报中走出的模特,连周围灰扑扑的矮墙都成了他的背景。
这样一个龙章凤姿的男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相当惹眼的。
“这位是——”她疑惑地问
南韫不愿看他被冷落,更不忍让他就这样孤身离开,却不知该如何介绍。
男朋友?
很明显,还不是。
心上人?
这倒是真的。可她若敢在此刻承认,母亲怕是会当场血压飙升,直接送医。
那么就只有一个身份,是她可以说出口的。
但这个身份,对周恪言来说,似乎又太过陌生。
她喉头微窒:“他是……”
“阿姨您好,我是南韫项目公司的负责人,周恪言。”他稳步走来,微微欠身,“也是……周砚的哥哥。”
曹云秀愣了两秒,才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有些疑惑:“噢,是阿砚的哥哥啊,倒是……没听说阿砚还有个兄长。”
周砚慢悠悠地踱步回来,神色难辨:“我哥常年在国外,您没听说过也正常。他今天是陪我一起来给韫韫送东西的。”
曹云秀恍然大悟:“哦哟,那真是我眼拙,快都进来喝盏茶吧,这外头天儿怪冷的。”
过闸机时,李叔探出头来:“哟,曹姐,从哪儿领回来两位帅哥?”
“别乱说,这位是周砚,韫韫的男朋友;这位是周……额,阿砚他哥哥。”曹云秀轻啧一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叫周恪言,”南韫冷淡的声音响起,又重复了一遍,“周恪言。”
周恪言跟在她身后,黑沉沉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曹云秀与李叔皆是一怔,只得朝周恪言微微点头。空气里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
静了片刻,李叔又转向周砚,上下打量,笑容满面:“原来你就是韫韫的男朋友啊!真不错,常听你曹阿姨提起你,有空多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