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124)
而此刻,她的痛处,却被心上人这般残忍戳中。
秦芄强撑着仪态回看萧岐玉,声音却已尖利了几分,不似方才温柔,冷笑着道:“哥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都是我秦家自己的家务事,哪里用你来评说?”
“所以。”萧岐玉眼底冰冷,瞧着秦芄。
他并不在乎站在眼前的人都是什么出身,他只知道,自己既被恶心到,那也要将对方恶心回去。
“我与崔楹再是吵破云霄,也是我夫妻二人的私事。”
他淡淡启唇,白玉般的面孔透着威严,凤眸凌厉不近人情:
“又轮得到你来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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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要写到感情升华的转折点了,死手快码啊!!
第65章 图纸
崔楹一觉醒来,已是日落时分。
正值黄昏,余晖透过窗棂,将房中陈设浸染上一层浓郁温暖的杏子黄,静谧得让人心头发空。
崔楹醉意未消,脸颊上还带着酣睡后的红扑扑的醺态,睁眼只觉得口干舌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忍不住哼哼唧唧地直嚷头疼。
翠锦忙去小厨房,端来早已温着的酸辣汤,酸辣鲜香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房中残余的酒气。
崔楹就着翠锦的手,小口小口地将一碗汤喝尽,一股暖意自胃里升腾而起,熨帖了四肢百骸,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不少,散乱的思绪也渐渐归拢。
她想起来些零碎片段。
午间的花园,木芙蓉开得正好,她拉着秦芄喝酒庆祝教坊司被取缔,可那秦芄似乎没怎么喝,只笑意盈盈地劝着她喝,于是那酒一杯接一杯,大多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没多久,她就觉得天地旋转,眼前发花。
再后来,她实在支撑不住,歪在了窗口的美人榻上。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秦芄细柔的声音,在她耳边问:“嫂嫂,此时正值饭点,想必七哥哥还未用饭,不如把剩下的饭菜收起来,送到前书房去吧。”
崔楹当时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觉得这声音扰人清梦,胡乱地摆了摆手,咕哝了一句:“随便,别吵我。”说完便歪头睡过去了。
此时回忆起来,崔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杏眸惺忪。
翠锦瞧她怔怔出神,轻声问道:“姑娘在想什么?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崔楹蹙着眉,总觉得心底飘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浮感,便道:“再给我来一碗汤,我还没醒透。”
翠锦笑道:“您哪是没醒透,您这是饿了。”
说罢便叫来丫鬟,吩咐厨房传膳。
待到热腾腾的饭菜上桌,崔楹好好用了一餐饭后,果然神清气爽,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浮被彻底驱散。
她又回到了没心没肺的快乐样子,接着去翻新淘来的话本子,直到夜晚三更天才重新睡下。
翌日清晨,崔楹难得早起,特地去菩提堂给老太太请安。
秋日空气带着凉意,露水未晞,园中花草显得格外清新。
崔楹步履轻快,穿过抄手游廊,刚绕过一处假山,便瞧见前方凉亭里,萧岐玉正与一位面容儒雅,身着灰色直裰的中年男子交谈。
她一眼便认出来那男子是萧婉的父亲,在兵部任职的三房叔伯萧元守。
凉亭里,萧岐玉的神情是罕见的认真,正将手中一卷写满注解的赣南地图摊开,讲解给萧元守看。
崔楹无意去听他俩的对话,步伐都快了些许。
萧元守的声音却清晰飘来,不由分说钻进了她的耳朵:
“岐玉啊,你的心思是好的,但这些打打杀杀,排兵布阵的事,自有朝廷的将军们,衙门里的幕x僚们去操心。
萧元守的声音里,带着长辈惯有的,略带轻视的宽容:“你当好你的萧家公子,安分守己,守在你祖母身边,便是正理。其余之事,不必你插手。”
崔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萧岐玉的脸。
隔着摇晃的树梢,只见少年薄唇紧抿,下颌绷紧,眼眸中原本还算明亮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被乌云缓缓遮住的星辰。
然而,那黯淡只持续了一瞬。
崔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一种更为坚硬执拗的东西破土而出。
萧岐玉没有争辩,只是缓缓收回了地图,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三伯父,没有再言语,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崔楹看着萧岐玉的背影远去,清晨的露珠打湿他的发带,周身萦绕一股挥之不去的凛烈寒气。
翠锦这时道:“姑娘若是担心,不如便追上去问问。”
“我担心他?我才没有担心他。”崔楹立刻收回视线,转身便往菩提堂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日落月升,夜幕降临。
崔楹在榻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觉,睁眼闭眼都是萧岐玉白日里那个孤寂的背影。
就在她心烦意乱到几乎要数羊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却急促的说话声,紧接着便是翠锦略显惊慌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
翠锦推门进来,脸色发白:“金风来了,就在院门外站着,问郎君在不在这里,他说郎君不见了,和玉露两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只剩下栖云馆没找。”
“什么?萧岐玉不见了?”
崔楹弹坐起来,一边抱怨着“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一边趿上软鞋,随手抓过一件外衫披上,吩咐翠锦:“去把金风叫进来。”
片刻后,金风被带到,满面焦急,额上都是汗珠,见到崔楹如同见到救星,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回少夫人!郎君今日上午策马出的门,没带人,也没说去什么地方,至今都没回来,郎君的性子小的清楚,他从未这般夜不归宿过,今日实在是反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