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27)
天杀的!这题一开始就押错了啊!
可崔楹当时,顾不得后悔没有提醒陈双双。
她被萧岐玉堵进了死胡同。
前后无路左右无门,只有那颀长高大的少年拖着大枪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枪头在石板路面呲出火星,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暴怒的红,呼吸在刻意压制之下显得尤其粗重。
崔楹害怕极了,但一句求饶都没说。
墙头的石榴花开得火红。
十三岁的萧岐玉,看着十三岁的崔楹。
只要他动下手指头,便能去掉眼前少女的半条命。
可萧岐玉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只是看着她,咬字低狠,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崔楹——”
“你胆子还敢再大一点吗?”
……
“不敢了不敢了!”
崔楹自梦中惊醒,直到睁眼看到熟悉的床帐,才恍然惊觉自己在做梦。
她松口气,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而就在她半梦半醒,思绪沉浮之时,门外廊庑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交叠着女子钗环碰撞的玎玲脆响。
“天老爷!这是什么鬼热闹!”
轩窗略过女子华贵的衣角,旋即响起带笑的呼喊——
“三娘呢,三娘在哪!快点同我说道说道,和萧岐玉拜堂成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崔楹被这平地惊雷的动静惊得再无困意,清醒之后的头脑异常好使。
所以即便已经小半年没见,她仅是稍微回味一二,便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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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归宁4
“双双?”崔楹试探性地询问。
石榴红的玛瑙珠链摇曳晃动,夏日光影交错,进来一名珠光宝气的年轻女郎。
女郎身着玉色罗裙,外着藕荷色百蝶穿花袍衫,头梳云髻,发簪宝钗,气度端庄,鹅蛋脸上满是温柔的神色,眉目里却又是少女的灵动,两边脸颊随笑意凹陷下去,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
崔楹懵懵看着那女子的脸,刚睡醒的脸上满是恍惚,回过神,立刻起身下榻,惊喜交织地迎上去道:“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陈双双快步上前,抓住崔楹伸来的手,激动道:“我怎么不能来?我来便是要问问你,你是怎么和萧岐玉扯上的?快和我说说,这可真是件千古稀罕事!”
崔楹又想笑又想生气,笑是笑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姐妹,气则是气在这么久没见,对方竟然是奔自己身上的糗事而来。
“太后赐婚那么大的动静,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二人牵手落座,崔楹亲自给陈双双斟了杯酸甜可口的梅子饮,里面还加了两块晶莹的碎冰,说时抬眸白她一眼,口吻嗔怪:“还在这里明知故问。”
陈双双脸颊热红,眼中满是因好奇而兴奋的亮光,鬓边华美的步摇流苏本该端庄的轻轻摇曳,此刻却随她的点头而剧烈晃动:
“太后赐婚我当然知道,只是我还不清楚你了?你能就那么老老实实接旨就有鬼了,所以我觉得,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崔楹轻轻叹息,自己提起来都觉得无奈:“哪有什么猫腻,只不过我压根没想到太后给我赐婚的对象竟然会是萧岐玉,所以二话不说就接旨了,我原本还打算着威胁那倒霉蛋去退婚的,横竖坏人轮不到我当。”
陈双双闻言点头,端起那盏梅子饮,掌心贴着杯盏享受清凉,却不入口:“这倒像你能干出来的,不过你原本以为太后赐婚的倒霉蛋会是谁?”
崔楹对上陈双双好奇的目光,“沈澈”的名字在舌尖辗转一圈,生生又咽了回去。
她总不能说:实不相瞒,那倒霉蛋正是护国公府嫡次子,你的小叔子沈澈。
许是想将话题转移,崔楹忽然眯起杏眸,意味深长的表情,眼神打量在陈双双的脸上,啧啧出声。
陈双双:“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崔楹一脸高深莫测,特意压低声音道:“你围着我问个不停,不会是对萧岐玉旧情未消,心有不甘吧?”
陈双双立马瞪大了双眸,激动地都站了起来:“呸呸呸!我都马上当娘的人了,我见鬼的心有不甘,我陈双双在此对天发誓,我若还对萧岐玉抱有一丝念想,我、我以后——”
崔楹怕她拿自己赌咒,连忙起身捂住她的嘴,也“呸呸呸”一声:“我在跟你说着玩,你着什么急,还有,你刚刚说的什么?”
崔楹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动,落在了陈双双的小腹上,眼睛都忘了眨:“你……你要当娘了?”
陈双双垂眸,面露羞涩,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点了点头。
“天爷啊!”崔楹惊得腿脚不稳,坐回了椅子里,“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在一起踢毽子放风筝的时光,还仿佛近在昨日,怎么这眼睛一闭一睁,姐妹便要做娘了?
崔楹一直感觉自己还小,生孩子这事情远在天边,永远和自己扯不上联系,也和同龄人扯不上联系。
陈双双坐下道:“早在五月里便有了,但我婆母说前三个月不能大肆声张,会惊到孩子,所以要等前三个月过去,胎坐稳了才能往外说。”
崔楹用帕子擦着额头细汗,不禁感慨:“别说我了,但凡倒回到两年前,谁又能想到你会和沈琏成婚生子?”
沈琏是护国公府嫡长子,比陈双双年长六岁,当年卫国公府办家塾,沈琏也曾到卫国公府进过几天学。
因他当年是大孩子了,和他们那帮吵闹的小孩子并玩不到一起去,更多的时间都在用来和先生探讨学问,即便说话,也是只和萧岐玉说几句,连自己的亲弟弟沈澈都懒得理,偶尔理一下,也是沈澈跟着崔楹闯祸,沈琏把弟弟大骂一通,再带回家交给父亲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