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32)
崔晏也道:“这要是传出去,得让外人怎么看待?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七郎考虑,你让他如何做想?”
崔楹不假思索,直接看向身旁的萧岐玉:“你怎么想?”
萧岐玉一脸的无所谓,眼睫都不动一下:“我都行,随你。”
崔楹:“好,那就这么定了,今夜你先回去,我留下陪祖母,明日早上我再回去。”
萧岐玉:“嗯。”
接着一个上马出府,一个转身回府,干脆利落快,毫不拖泥带水。
徒留下孔氏与崔晏在晚风中凌乱,发了半天的懵。
……
马蹄声响在侯府西角门外,萧岐玉下马,小厮一窝蜂上前,接鞭牵马,递茶擦汗。
“怎么只见郎君回来,不见少夫人?”有眼力的小厮已然发问。
萧岐玉未对此赘述,转而询问:“老太太今日如何了?”
“回郎君,老太太今日仍是咳嗽,早晚时最严重,夜间还叫了御医,服用了化痰的汤药,眼下刚刚睡下。”
萧岐玉眉心皱紧:“我知道了。”
回到栖云馆,萧岐玉本欲早点沐浴入寝,可等洗完澡躺下,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枕边是崔楹爱看的话本,桌上摆着崔楹爱吃的糕点,床榻上满是崔楹身上的清甜香气,仿佛她就在他身边,忙着吃喝玩闹,可等睁眼望去,房中又空落落没她的身影。
静,太静了。
萧岐玉自幼喜静,此刻却对这安静无法忍受半点,心跳都发慌。
“金风,玉露。”他坐起身唤道,凤眸流露燥色。
两名白净的小厮躬身而入:“郎君有何吩咐?”
萧岐玉不耐烦道:“今夜怎这般安静,正值夏日,院子里的虫鸣声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见响一下?”
金风玉露对视一眼,狐疑道:“回郎君,这院儿里的虫鸣声就没断过,您仔细听听。”
萧岐玉愣了下,挥手命二人退下。
关门声响起后,萧岐玉躺了下去,却已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盯着绣在帐顶的两只蠢鸳鸯发呆。
不是没有虫鸣声,是他听不进去虫鸣声。
萧岐玉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才三天,他好像就已经习惯了崔楹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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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关汉卿《一枝花不伏老》
第18章 三哥
月沉日升,天色晴朗,长街上响起卖花人的梆子声时,崔楹在国公府睡得正香。
廊庑外,树木葱茏,翠绿的枝叶将炎炎暑热隔绝开,闺房中凉爽舒适,冰鉴里晶莹的冰块已经融化过半,其中冰镇的瓜果散发清香,紫得透亮的葡萄上结了细腻的薄霜。
隔扇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了翠锦及若干丫鬟,手捧鱼洗臾盒等物,步伐轻软无声。
翠锦走到榻前,将碧纱罗帐勾至两边,轻声呼唤:“姑娘?该起了。”
崔楹昨夜陪祖母说了半宿的话,此刻困得正厉害,哼唧一声,抱着被子左滚一下,右滚一下,将自己裹成一条圆滚滚的虫,再蛄蛹进床帏深处,装死不动了。
翠锦稍微放大了一些声音,柔声劝道:“时辰已至辰时三刻,姑娘,该家去了。”
崔楹打着滚抗议:“哪里是我家?这里就是我家,我哪里也不要去!”
翠锦了解自己这小主子的性子,知道多劝无益,便想重操旧业,再用之前的招数。
“奴婢先前怎么说的来着?”翠锦啧啧叹息,“我家姑娘呀,哪里都好,唯独赖床这一点不好,像姑爷就从不赖床,奴婢听说呀,他每日——”
崔楹不再打滚了,脑袋瓜从被子里探出来,顶着一头乱发,没睡醒的杏眸亮晶晶的充满起床气,故作深沉道:“你这招对我不起效了,我现在的心比腊月河冰还冷,三碗酸辣汤也暖不热,我不上你的当。”
说完又将头缩回被子里。
翠锦头疼片瞬,转而又用起新计策,满是惋惜地道:“可是再晚,姑娘就赶不上街面最后一屉的小笼包了啊,您昨晚不是还惦记着要去吃吗,起晚了可就没有了哦。”
崔楹顿时安静下来。
“姑娘想想看啊,刚出锅的小笼包,面皮暄软,肉馅咸香,趁热咬一口,汁水又烫又鲜,再蘸上点玫瑰醋——”
“咕咕咕……”
崔楹肚子叫了起来。
似是经过剧烈的内心拉扯,半晌后,一只玉雪娇润的小手自被子里探出:
“扶我x更衣。”
侯府不想回,但小笼包还是要吃的。
……
“樱桃!红彤彤的大樱桃,不甜不要钱——”
“大粽子!甜津津金丝枣的糯米粽,好吃又管饱——”
“小笼包,皮薄馅香的小笼包,大人孩子都爱吃——”
日上三竿,街头熙攘热闹,早点铺子掀开蒸笼,白雾腾空,香气四溢。
一架华贵的马车停在早点铺子外,周遭随从林立,吸引行人无数目光。
京城达官显贵数不胜数,这般华丽的马车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贵人竟会将车停在一间简陋的包子铺门口。
路人不由好奇,想知道这能把贵人吸引来的味道是什么样,纷纷在包子铺门口排起长队来,原本不算热闹的铺面,忽然便让老板忙得腾不开手,听着铜钱碰撞的脆响,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车厢中,翠锦将热腾腾的油纸包吹得凉了些,这才递到崔楹手里:“刚出锅的,姑娘小心烫。”
崔楹打开油纸包,吃惊一声:“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