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45)
崔楹彻底傻了。
她僵硬地转过脸,甚至没心思去管萧岐玉叫了自己的乳名,一昧盯着萧岐玉那双阴险狡诈的黑眼珠子,眼神仿佛在说: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你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厚颜无耻地说出来了?
你怎么敢的啊!
你不要脸就算了,我还要的啊!
崔楹甚至有两个怀疑。
一是怀疑自己疯了,所以产生幻觉。
二是怀疑萧岐玉疯了。
可看着萧岐玉明显带着得意的眼神,崔楹就知道,他没有疯,他就是故意让她自以为将他一军时,再冷不丁杀她一记回马枪。
好一招杀敌八百自损八千!
行!她崔楹今日认栽!
崔楹就这么看着萧岐玉,嘴里吸着凉气,双手攥紧衣裙,仿佛气炸毛的猫儿,随时能够扑到萧岐玉身上,挠他一顿大花脸。
萧岐玉则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转而对王氏道:“祖母,孙儿向团团认过错了。”
王氏咳嗽,见惯了风浪的老祖母,此刻口舌却有些磕绊:“误会解开了就好,解开了就好。”
说完话,她看向三名儿媳:“都愣着做什么,还要我来催促你们动筷吗。”
三人这才放下遮掩笑意的茶盏,装模作样地拿起了筷子。
气氛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出现过那两句惊世骇俗之言。
所有人都在很努力地假装没听到,维持做长辈的严肃与端庄。
但崔楹还是感觉满屋人都在看自己。
她没了胃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头都快埋进碗里。
目光扫到萧岐玉明显上翘的嘴角,崔楹恶狠狠地小声道:“算你狠。”
萧岐玉眸中噙笑,眉间的阴郁之气消散许多,神清气爽:“彼此彼此。”
当天夜里,崔楹便做了噩梦。
她梦到她和萧岐玉被困在一个x小房间里,要想逃出去,就必须亲对方满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啊!
崔楹后来是被吓醒的。
醒来时全身冷汗,感觉满嘴都是萧岐玉的口水味。
好在当时已经过了卯时,萧岐玉雷打不动地前往演武场练拳。
否则崔楹觉得自己绝对会忍不住,下床把萧岐玉毒打一顿。
也因这顿觉睡得不安稳,崔楹午间小憩的时间格外长了些,后面睡醒了,也懒得起身,只阖眼养神,听着花树摇曳的声音聊以消遣。
窗外的秋海棠生长茂盛,花枝垂入窗棂,吸引来蝴蝶,亦有嗡嗡蜜蜂。
小丫鬟们担心蜜蜂的声音会吵到少夫人歇息,便壮着胆子修剪花枝,将蜜蜂引到别处去。
这般忙碌着,不禁便聊起了天。
“平日里没看出来,少夫人和少郎君的感情竟然那么好。”
“可不是吗,现在府中都传遍了,少郎君每日缠着少夫人索要亲吻,少夫人被亲得烦了,都生少郎君的气了。”
“少郎君真是爱极了少夫人。”
崔楹手脚哆嗦,恨不得跳起来反驳:“不是这样的!我是清白的!我和萧岐玉满打满算就亲过两次,哪里就日日索吻了!哪里就爱极了!”
无中生有,捕风捉影,千古奇冤,她要上告官府!
也只是想想而已……
崔楹知道,自己如果再在这件破事上打转,夜里肯定还会接着做噩梦,最好的办法都是不想不听,转移注意。
她睁眼坐起来,声音饱含幽怨:“翠锦,扶我出去走走。”
……
未时日影斜穿蔷薇花架,将盛开的花影烙在青砖地,风过时暗香浮动,彩蝶纷飞。两侧池塘夹道,绿水荡漾,锦鲤欢快游窜。
崔楹在花下漫无目的地走着,出汗了就停下歇歇,拿手里的糕点碎喂锦鲤玩儿。
此处为花园旁的幽静小景,建在了太湖石假山上,站得高,景色便也好,下了假山便是池塘。隔着池塘的,是通往垂花门的白石甬道,堪称是连通内外的所在,站在这里,既能看到后宅园林内的奇花异草,又能看到外宅高耸的翘脚飞檐。
崔楹喂完鱼,便随意地观起景色。
她幼时常被抱到侯府玩闹,长大后便没怎么过来,只在逢年过节前来探望王老祖母。
以至于,嫁进来这么多天,除了栖云馆,其他地方她都颇为陌生。
崔楹唤来个正在锄花的小丫鬟,指着后宅一处明显比别处华美的屋檐道:“那里是何处?”
丫鬟道:“回少夫人,那是二奶奶住的静松堂。”
秦氏的居所。
崔楹点头,又换了个离得不远的地方:“那里呢。”
丫鬟道:“回少夫人,那儿是凌霄斋,是三少夫人钱氏的居所。”
崔楹点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妯娌。
之所以这般久未曾露面,好像是老家父母有疾,钱氏自上月便归家侍疾,至今还未归来。”
崔楹点了头,指着外宅的一处翘脚道:“那又是何处?”
丫鬟笑道:“那是七郎君的外书房,少夫人若是想见七郎君,可去此处寻找。”
崔楹顿时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心道我才不要见他,我还想多活几年。
为转移思绪,她随意指向后宅:“那里又是哪儿?”
丫鬟的神情明显顿了下,却仍是恭敬回答:“回少夫人,那里是荷香榭,乃为……已故五奶奶的居所。”
崔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五奶奶”便是萧岐玉的生母,王老祖母的五儿媳,亦是嫡亲侄女。
也是她名义上的婆婆。
然而,崔楹穷尽回忆,也极难在脑海中搜刮到有关这位“婆婆”的音容笑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