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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雨月明中(76)

作者:红豆酬她 阅读记录

萧衡听后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用过早膳没有。”

“还不饿。”萧岐玉答得简洁。

萧衡口吻沉下来:“等饿了就晚了,早膳过时不用,最为伤身。”

说罢便吩咐小厮端来温热的清粥小菜,命萧岐玉在一旁临时支起的桌案前坐下用膳。

萧岐玉也不推辞,依言坐下,安静而专注地进食。

祠堂中央,一座巨大的紫檀木供案宛如神龛,案上铺设着簇新的白色锦缎,其上供奉着三牲五果,整只烤得金黄油亮的乳猪置于正中,头戴红花,口衔青橘,左侧是宰杀洁净,毛色鲜亮的全羊,右侧则是肥硕的公鸡,昂首向天。

三牲之后,是堆叠如小山,色泽鲜艳的时令鲜果,官窑瓷盘盛放着各色糕点,另有干果蜜饯,时蔬小菜,林林总总,铺满案面。

供品太多,下人们进出频繁,却任谁都看不出来,这兄弟二人昨日才经历过不欢而散。

萧岐玉吃完饭,继续在祠堂忙碌,摆完供品还要摆纸扎,纸扎摆完还有抄写成山的经文。

当一切都准备完毕,时辰已至辰时,诵经的女眷们正好归来,按照辈分亲疏,在祠堂中分列肃立。

崔楹身为小辈媳妇,站在女眷后列,离萧岐玉不远,同样一身素服,发间仅一支白玉簪装饰,秾艳的小脸上粉黛未施,眼下微微发青,时不时打个哈欠。

萧岐玉不动声色地踱步到她身侧,低声道:“忍一忍,就快结束了。”

崔楹红着眼睛嘴硬:“还好吧,我也没有多困啊。”

说着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萧岐玉看着她眼白里泛起的少许血丝,不禁皱了眉头,心中某处揪紧在一起:“你揉把脸,醒醒神。”

崔楹困得两耳直嗡嗡:“什么肉?”

萧岐玉干脆也不跟她鸡同鸭讲,直接伸出两手,在她脸上胡乱搓了一通。

“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他问。

崔楹拍开他的手,顶着满脸红印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浑圆:“萧岐玉!你手是铁打的吗,我脸皮都要被你搓掉了!”

萧岐玉“嘁”了声,转脸懒得看她:“狗咬吕洞宾。”

崔楹:“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话音刚落,站在她旁边的萧姝、萧婉,以及前排的萧昇、萧霖、萧晔等一众兄弟姐妹,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她。

崔楹默默闭嘴,猫在了萧岐玉的身后。

“时辰已到——”

礼官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骤然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回音。

老王氏在子孙的搀扶下,无比郑重地撩起衣摆,双膝跪倒在供案前的宝相花纹厚蒲团上。

身后所有族人,无论老少,皆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地俯身跪拜,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伏以——”礼官拖长了调子。

众人俯首叩拜,额头轻轻触在冰冷的地面上。

“起——”

“伏以——”

三跪九叩,礼数周全。

礼毕散去,崔楹终于能够回栖云馆补觉。

但白天还只是个开始,重头戏都在夜晚。

祠堂外的宽阔中央,早已准备好一个巨大的,由青砖临时砌成的“金银库”。

下人们抬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纸锭,各色纸扎,超度经文,小心翼翼地将其置于库中。

子时,众族人整齐跪在金银库两尺开外,伴随礼官将祭文念完,一张黄表纸被点燃,掷入库中,早已淋透松油的纸扎瞬间被引燃。

赤红的火焰猛地窜起数丈之高,吞噬着数量庞大的纸器与经文。

火光冲天。

祠堂内外映照得一片通明,热浪滚滚扑面,纸灰如同黑色的蝶群,在夜风中狂乱地飞舞,盘旋,最终飘向深邃无垠的夜空,空气中焦糊的味道骤然浓烈。

所有族人保持着跪姿,默默注视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出或悲戚,或虔诚,或茫然的复杂神情。

压抑的啜泣声从女眷中零星传来。

王氏早已哭成泪人,看着那些飞舞的灰烬,口中喃喃念叨已逝老侯爷的名字。

秦氏为王氏擦泪,眼底亦是晶莹一片,张氏和薛氏眼眶发红,帕子不离眼睛。

钱秋婵跪在秦氏身后,也拿帕子按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似是极为动情,然而帕子遮挡下的目光,却悄无声息地绕向男列上的萧衡。

萧衡一身素服,腰间仅用一根细麻绳约束,却勒出了劲窄有力的腰线轮廓,看得钱秋婵心头也如同被火焰燎过,一阵滚烫的悸动。

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三个月?还是五个月?半年?

今日家祭,他即便看在老祖母的面子上,也不会在此时候宿在府外别院。

机会只有一次,再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钱秋婵默默攥紧了帕子,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决。

她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一阵狂风席卷,漫天灰烬纷飞,哭声在此刻沸腾。

崔楹被灰烬熏得睁不开眼,强撑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干蜜饯,朝萧岐玉的后背砸了上去。

萧岐玉转头看向她,她朝萧岐玉挤巴了一下眼。

二人在短暂中达成共识,趁所有人悲怆不能自抑,默默退离了队伍。

礼官发现他俩,出声阻止:“祭典尚未结束,任何人不得离开。”

崔楹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萧岐玉。

萧岐玉反应更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火焰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剧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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