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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缰(103)

作者:卧衔蝉 阅读记录

“吃饭了吗?”

白炎往前走了两步,关切地问。

姜乐自顾自地往前走,恍若未闻,直到肘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她才回过神。

“哦...吃过了。”

接着,她不等人再说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着两人笑了笑:

“这几天你们先辛苦一下,我最近有些事,可能要休息几天。”

说完,姜乐没再注意屋里的人在干什么,直接回休息室拿了东西,在大白头上揉了揉权作告别,接着便出了店门。

躺倒在家里的沙发上时,她还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回店里的路上,林秀芬给她发了一条短信,里面写着北城一家医院的名字。

姜乐没有回复,也没有把短信删除。

她盯着那串地址看了许久,才打开了购票软件,买了当天晚上的机票。

不是去北城,而是随手选了一个别的城市,甚至连酒店都没有定。

下了飞机后又转了好几趟车,姜乐拉着行李箱在陌生的城市里漫步,路过一个醉鬼倒在街边,满脸僵红,分不清是醉的还是冻的。

这里的天气比江城要冷得多,男人穿得单薄,在路上睡一夜,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冻死。

她拉着箱子走远了一两百米,又生生地止住脚步,叹了口气折返回来,打了120。

于是,当天晚上,姜乐是在一个陌生城市的医院里,靠在凳子上睡着的。

没睡多久,胳膊上被人拍了拍,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操着一口不算标准地普通话,问她:

“姑娘,你睡这儿多憋屈啊!不怕你的箱子被人偷了吗?你家里人搁这儿住院吗?”

姜乐睁了睁迷蒙的眼,本能地回答,“哦,我是来旅游的。”

女人被她逗笑,“真是稀罕,我们这种地儿也有人来旅游了”说着,笑着摇头,走了。

她站起身,舒展了僵硬的手脚,随意在街头找了一家旅馆入住。

说是旅游,姜乐只在第一天出门转了转,见这里的确没有什么看头,剩下几天便都窝在旅馆里。

饿了就吃泡面和零食,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开着房间里老旧的电视机,对着屏幕里不甚清晰的画面发呆。

终于到第四天时,姜乐既受不了屋里腐闷的空气,也再不耐烦白炎的电话轰炸,终于收拾好行李打算回江城。

退房时,前台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低头耐心地看她拿着蜡笔在纸上画画。

没一会儿,男人检查过房间后回来,等女人退完押金,在她脸颊边快速地亲了一口。

女人怀里的女孩捂着嘴偷笑,“爸爸,不知羞”。

姜乐在这一家三口身上看了几眼,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城市的天空是接近雾白色的淡蓝,如这座偏远的小城市一样陈旧。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让肺腑都变得冰凉。

过了许久,她才掏出手机,退掉了回江城的票,改成了去北城的。

在去北城的路上,姜乐睡了很沉的一觉,几乎是困在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依然是多年来重复的噩梦,梦里,大白倒在血泊里,而姜全则是一脸狰狞的笑。

醒后,她突然意识过来,这次回北城见他最后一面,不仅是因为他终究是她血缘上的父亲。而是姜乐从心底里知道,如果不去见这最后一面,也许,这个噩梦会围困她一辈子。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不算刺鼻,对于有些人而言,这种味道反而妥帖地令人心安。

姜乐隔着一道门,看着病房里睡着的人。

不过两三个月没见,她已经很难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那个对照。

姜全的头发剃成了贴头皮的寸头,脸颊因消瘦而内凹,显得锁骨越发凸出,尖利得能割伤人。

那双与她相似的桃花眼闭着,深凹进眼窝里,眼皮暗黄,眼底青黑。

屋里很暖和,但他仍盖着厚厚的棉被,只有一双像老树枝一样枯瘦的胳膊伸在外面。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

自然不难过,却也没有想象中的解气与爽快。

如果非要分辨出一种清晰明确的情绪,那大概便是讽刺。

原本耀武扬威的一个男人,其实内里也是这样脆弱,不堪一击。

她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拍,唤她回神。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怎么站在这儿?”

一个年轻的护士端着托盘站在她身后,略有些警惕地看着姜乐。

姜乐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睡了,不好打扰”。

护士听她语气轻柔,眼里的警惕情绪才消散了一些。只有姜乐自己知道,她这话不过是伪装下的借口。

她当然不在意会不会吵醒姜全,只是不想与现在的他面对面而已。

一旁的护士仍没走,眼神在姜乐脸上看了几眼,又盯着病床上的姜全打量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是他女儿吧?你们俩眼睛长得真像,不过你更像你妈。”

这姑娘年纪尚轻,看着虽然有些工作久了的疲惫,却能瞧得出是个热情善谈的。

姜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头看回病房里,问:“他老婆呢?”

护士听她的语气疏离,对人的称呼也很奇怪,一时又摸不准姜乐的身份。迟疑地说:“你不知道?他老婆最近都没有来。”

“没来?”

护士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是啊,不过也不怪她。之前她每天都来,照顾人时比谁都尽心。但这男的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摔东西,那天跟他老婆吵了一架,竟然还想动手打人,但是力气不够,人没打着,自己倒摔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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