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105)
但是,大一开学时,周泽去了国外,她一个人拎着箱子到了陌生的城市。
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听着新室友的呼噜声,床垫单薄,硬得她睡不着觉。
那时,她鬼使神差地又登上了以前的社交账号,正好看到田密密发的朋友圈。
圆脸女孩带着灿烂的微笑,和她上了年纪的父母站在一起,在北城的师范院校面前拍了入学照。
虽然与同班同学相比,这个学校算不上最出色的,但她脸上的微笑却格外真切,她身旁的父母也是发自内心地为自己女儿感到骄傲。
后来,姜乐偶尔也会悄悄登上去,看一看她的近况。
这个小个子的善良女孩,过得忙碌、简单、幸福。有时候,姜乐甚至觉得,自己也会被她感染,有了片刻幸福的错觉。
再后来,她忙着赚钱还钱,生活越来越忙,顾不上再看别人的生活,也没再登过那个号。
到现在,几乎是连密码都想不起了。
到现在再次与她相遇,姜乐才想起,对于田密密这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女孩而言,自己当初单方面切断联系的行为,应该算得上不辞而别。
奶茶店里放着当下大热的流行乐,欢快的曲调填补着两个人对话里的空白。
姜乐看向田密密,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不该对当年的事做些解释,或者是道个歉。
最终,还是田密密笑着打破了沉默。她善解人意地没有提当年的事,转而换了话题。
“姜乐,我今年在北城买房了!”她说这话时,笑得酒窝颇深,一脸骄傲自豪的神色。
姜乐有些意外地扬起眉,由衷地感叹,“真的?这么厉害?”
北城的房价可不低,记忆里,高中教师的工资应该没有那么高。
果不其然,田密密很快吐了吐舌头,不打自招,“其实是在北城附近的城市买的啦,通勤要三四个小时,我周末才能回去住,平时都住在教师宿舍。”
“也很厉害了。”
“你呢?你现在在哪个城市发展呀?”
“江城。我在那里开了家宠物医院。”
“真的?好厉害!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会选数学专业,但是当宠物医生也很好哎,应该每天都能摸到猫猫狗狗吧,真幸福!”
两人寒暄了几句,柜台后的店员将做好的奶茶递给田密密。
她接过奶茶,低头看了看时间,脸上的表情意犹未尽,带着点纠结和为难。
奶茶店紧挨着学校,旁边的下课铃一响,店里听得清清楚楚。铃声响后,甚至能隐约听到学生们嘈杂的喧嚣声。
姜乐扬起眉看向田密密,脸上难掩揶揄的笑。
田密密不好意思地看向她,终于承认,“我是偷溜出来买奶茶的,下节课是我的课......”
姜乐忍住了自己想要揉她脑袋的冲动,朝她点了点头,“快去吧,当老师的,别迟到了。”
田密密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将要走出店门时,脚步又停下了。
她转回头来看向姜乐,似乎是思考纠结了很久,才开口问她:
“姜乐,我过段时间休假,可以去江城找你玩儿吗?”
姜乐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怎么这个时候休假t?”
田密密又换上了那种神秘兮兮的笑,只是这次,神秘中又带着一丝难掩的幸福感。
“暂时保密,到时候,我要当面告诉你。我去江城的时候,你可不准不理我啊!”
两人约定了大致的时间,互相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姜乐送田密密出了门。见她小跑着过去,和门卫说了几句话,又小跑着往教学楼去,差点撞到一个学生。
姜乐瞧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回到奶茶店里又坐了很久才离开。
*
飞机平缓地在江城上空降落,夜色被灯光映照,像被水稀释过的墨。
姜乐拉下眼罩,眉头仍像有根弦绷着一样,紧闷、酸痛。
一路上,数不清做了多少次梦,梦境的色彩在血腥和阴冷之间反复。一会儿是那条死去的狗,一会儿是姜全骨瘦如柴地睡在床上,她沉默地看着他,他猛地扭过头,睁圆了眼与她对视,诡异地狞笑。
她揉了揉酸涩的后颈,感受着机身轻微的颠簸振动,借此获得一些实感。
手机刚刚恢复信号,一连串的提示音便像炮弹一样轰炸过来。
这些天,白炎每天坚持不懈地骚扰她,像一只顽强的电子苍蝇,用短信、视频、电话等多种形式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最新两条信息,是他发过来的一张自拍,耀武扬威的一张俊脸,他的手举在脸庞,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下面跟着一条信息:【时刻准备好接你回家喽。】
姜乐无声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重新切换飞行模式。
幸好她没有提前告诉白炎自己的航班时间,否则,这会儿他一定会在机场举着牌子堵她。
她突然想起,周泽曾经说她像块果冻,滑不留手,抓得太紧会让她脱手溜走,太热情会将她烤化,冷得太过头,又会冰嘴硌牙。
当时,她还以为这人是在说什么荤^话,如今想来,这个评价倒是很到位。
像白炎这样不气馁不退缩,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她的,的确让她很想溜走。
下了飞机,姜乐拎着箱子在机场周围慢悠悠地打转。几天来的折腾,让她筋疲力尽,但回到江城,却没有家的归属感,依然觉得疲惫、无处安息。
她很讨厌这种伤春悲秋的矫情,但越是与这种情绪对抗,姜乐反而越发觉得无力。
行李箱的转轮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动,轻盈地带着她四处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