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108)
偏偏那两人正好坐在周泽身后。姜乐无可奈何,只能像那画面烫眼似的,眼珠子震颤着乱飘,没个安稳的落处。
周泽有些疑惑,他顺着她目光扭头看去,背影顿了几秒,再回头时,眼神中带着了然,了然之外还带着丝可疑的局促。
他拎起一旁的大衣搭在臂间,另一只手顺手地拉起她的行李箱,说了一句:
“走吧。”
姜乐呆愣两秒,僵硬地“哦”了一声,乖顺地跟在他身后,脑袋还有些发蒙。
也许是酒意上涌,她眼睛盯着周泽的耳后,发现那里也是可疑的一片红。
楼道里的灯莫名其妙地罢工,昏暗的环境剥夺了大部分视觉,无限放大两人身上的酒气,与不够平稳的呼吸声。
姜乐拿着钥匙开门,手轻微地颤抖,钥匙碰撞出金属音。直到进了家,按下开关,灯火通明,她一直悬在喉间的心才安定了一些。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冲个澡。”
她将钥匙扔在厨房的餐桌上,没敢多看门口站着的人,几乎是逃跑一般溜进了洗手间。
热水打在头顶上,暖气上涌,姜乐的大脑愈发朦胧,但是借酒而生的胆气却快速散了下去。
她稀里糊涂地就把周泽带回了自己家,一方面是因为最近心情糟糕,依赖他提供的妥帖安定感。另一方面,确实也是酒胆催生了一些隐秘的私欲。
真正把人带回来以后,她又有些怂了。两个人的关系本就处于一种不清不白的暧昧之中,好不容易冷静了两个月没怎么见面,再来一次荒唐的夜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更何况…
姜乐猛地甩了甩脑袋,甩掉那些让她脸烫心慌的想法。热水不知疲倦地往身上洒,她被泡得指尖发皱,却拖延着不出去。
箭在弦上,骑虎难下。
这边,她还在心里做一些思想上的挣扎。那人却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门。
指节与木质门敲碰出平稳的两声,接着便是他稍显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疑似担忧的情绪。
“姜乐?”
她猛地回过神,闷闷地回了句:“嗯?”
许是因为暖气的裹挟,姜乐冷不丁地一开嗓,声音竟然有些软绵沙哑,尾音柔而无力地上扬,被水声冲刷得模糊朦胧。
门外的人静了几秒。她也立刻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太过反常可疑,腾地一下涨红了脸,连忙清了清嗓子,用正常清亮的声音补了一句:
“怎么了?”
周泽又沉默了两秒,才回了一句:
“你刚喝过酒,热水澡不要洗太久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许是担心自己在热气的屋子里泡得太久,晕倒在这里。
说起来,她的确是在浴室里龟缩得太久,充盈的热气让她有些胸闷气短。姜乐干脆咬了咬牙,关掉了花洒,囫囵擦干了身上的水。
都是成年人了,又能怎样?
何况这是她家,她的地盘,有什么好怕的?
收拾完出来,周泽正在厨房里,将水壶里的水往杯子里倒,桌子上放着一瓶蜂蜜。
她家里原本可没有这么养生的玩意儿。
姜乐问他:“你去便利店了?”
周泽闻声抬起头,在她潦草的穿着上滑了一眼,神情一顿,接着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目光。转身找出空调的遥控,打开了暖气。
以前在一起时t,冬天一进屋,他第一件事便是开暖气。那时候,姜乐总是嘲笑他比老年人还畏冷,他却说是她的睡衣都太单薄,省的感冒。
今天,这人甚至记得出门买蜂蜜,却忘了开暖气。姜乐心下了然,他好像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镇定。
他漏出了马脚,姜乐心里反而镇定了一些。尽管屋子里凉嗖嗖的,她还是没有去加衣服,走近两步问他:“你不去洗吗?”
周泽低头,手里拿着一根勺子在杯中搅拌,始终垂着眼不去看她,“今天有些累了,明早再洗吧。”
“哦……啊?”
姜乐抬头看他,有点难以相信,这话是从万年洁癖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将手里的蜂蜜水递过来,神色平静地问,“有多余的枕头吗?借你的沙发休息一下。”
她盯着他波澜无惊的脸色,反复确认他这话说的是认真的,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卧室拎了个枕头给他,故意没拿盖毯。
姜乐几乎是瞪着眼看他将枕头放在沙发上躺下,长腿有些憋屈地搭在地上,抱着胳膊,闭眼安歇。
她插着腰,差点要被气笑了,实在很想走过去把人摇起来,问问他。
她说来她家里休息,他就真的只按字面意思理解,只是休息?
她站在卧室门口静息了一会儿,实在气不过。
姜乐故意将脚步踩得很响,一趟趟地往客厅走,一遍遍地从沙发上那人面前路过。一会儿是拿手电筒,一会儿是调整客厅里的钟表,总之忙碌得很是浮夸虚伪。
周泽掀开眼,看见她迈着长腿从面前走过,屋里没有开灯,屋外的月光照着那两条修长的腿,白花花的一片。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手掌遮住唇边那丝轻柔微妙的笑意。
姜乐终于找不到事情可忙,转头见那人依旧不动如山地躺在沙发上,她咬着唇角,被这场闷火气得眯起眼。
大步走回卧室,躺了没一会儿,仍是觉得不甘心。干脆起身,从一旁拿起自己日常盖的毯子走了过去。
她在周泽面前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睛瞧着他。在酒吧里生出的那股冲动,这会儿已经完全变成了幼稚的胜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