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152)
周泽始终陪在她身旁,捏了捏她微凉的手心。
她抬头对他笑了笑,说:“走吧。”
她在北城没有家,按理说没有必要再做停留。但周泽恰好在北城有些事要忙,她也不急着回江城,于是也就短暂地陪他留下住了几天。
他没有带她回周家在北城的别墅,也没有陪她去酒店里住,而是领着她在市中心里晃悠,最后带她到了一处小区。
北城寸土寸金,小区算不上多么高档,但建在这样的地界,价格也是可想而知。
周泽领着她进了一户楼里,第十二层楼,一百多平的房子,不大不小,装潢得平凡而温馨。
姜乐看着周泽将房子的钥匙放在她手心,她对他挑起眉梢,递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低头对她笑了笑,轻声道:“大学时就买了,一直没有机会t住。”
她微微一愣,接着欲盖弥彰地嘟囔了一句:“这屋子不像你的风格。”
他笑着回:“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两个人住的话,还是这样的户型比较合适。”
姜乐垂下头,将那钥匙握在手心里,没有说话。
心脏在胸腔里酸酸甜甜地撞动,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许是怕她无聊,周泽在家里放了许多书和影碟。姜乐瞧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心里一哂。
这人是不是活在古代?现代人还有几个看实体书和影碟的?
心里虽是这么想,在家里闲着没事的时候,她倒是喜欢窝在书房里,在暖阳下安安静静地捧着一本书看。
晚上,周泽总是回来得晚一些。
她早早熄了灯,洗漱完进了被窝。他从外面回来,带着初春的凉气,俯在她身侧,在她耳后温良地一啄。
姜乐不耐烦地翻身,手掌在他脸侧轻轻一推,软绵绵地,没用什么劲儿,换来他低低地一笑,手指在她要睁不睁的眼睫上轻轻拨弄两下。
她终于掀开眼,眼睛在黑夜里像盛着水一样,迷蒙地看着他,嘀咕:“你怎么这么幼稚。”
说着伸出胳膊,环上他的肩颈,抬头贴上他的唇。
屋中空气渐热,终究还是惊扰了月光。
事毕,她将身子一扭,任凭周泽替她掖好被子后,又无赖地将腿蹬出来,惹得他在她腿上轻轻一掐,才又老老实实地缩回被子里去。
周泽看见她搁在床头的,是一本讲现代数学的书。他默了默,问她:
“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姜乐被他折腾地困倦得很,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说话时却是再诚恳不过。
她回:“不用,我挺喜欢现在的职业。”
她心里清楚,周泽向来对她所谓的“天赋”有些看重,没能学数学,也许他始终为她觉得惋惜。但姜乐自己却不以为意。
兴趣与工作未必要掺和在一起,她也从没有太远大的理想。
现在这份职业,也许一开始只是为了让她能够逃避些什么,也有让人觉得厌烦的时候。但她却真切地从中获得了从未有过的价值感,就此而言,已经足够了。
周泽一直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在意,昏昏沉沉地便又要睡过去。
直到身后的人轻微地动作,将一个有些凉的小物件贴了贴她的脸颊。
她睁开眼,见他在自己枕边放了一枚戒指。
月光打在切割温润的钻石上,让她愣了许久。
周泽没等她说话,率先开口说:
“我知道你不想结婚,但这戒指我早就买了,一直留在我这里也不合适。”
他声音温柔,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你如果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总归是,买便买了,我也从没想过要送给别人。”
姜乐终于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酸涩,开口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她问:“这东西也是和这房子一起买的?”
“嗯。”
姜乐哼笑一声,语气不明地回:“这玩意儿这么贵,我可没钱送你同档次的。”
周泽在她身后低低地笑了笑,回了句:“那我便姑且吃一次亏吧。”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姜乐这个人,最怕欠别人什么。
他能给的有许多,她却未必愿意要,因为她总是怕还不起,怕亏欠,怕有压力。
他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却总是自私地想,让她再多亏欠自己一点。
最好是,欠与还之间,这辈子都牵扯不清。
姜乐终于扭过身,在他喉咙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他垂眼看她,沉声问:“又不闹着说困了?”
姜乐答非所问,捏着他的耳朵,无赖地笑着回:“周泽,你这个人跟着我,好像总是要吃亏的。”
他将她脸上的乱发拂开,露出那双水波荡漾的桃花眼。周泽垂着眼笑,说:“是吗?我总觉得是我赚了。”
后来也不知又闹了多久,她懒洋洋地窝在他身边,拿起那个戒指在手里打量,最后往自己食指上一套,有些小,并不是设计来戴在这根指头上的。
然而周泽只是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最终叹了口气,将头埋在他颈窝处与枕头之间,声音闷闷地说:“结婚的事,让我再想想。”
他只是回了句“好”,声音里难辨情绪。
她没有抬头,却忍不住说:“周泽,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以一种自私、懦弱且漂移不定的方式。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在她的头发上,柔声回道:“我知道你爱我。”
只要是爱,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都好。
月光温柔地照进屋里,将所有晦暗的过去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