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34)
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依然站起身点头哈腰,语气恭敬地说道:
“张老板,哎呦,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您叫我小张就行。”
“哎,那怎么合适!”
对方似乎无意寒暄,简单明了又不失礼节地说明自己的意图:
“不知道姜先生近两日有没有时间,周总想要和您见一面,机票的费用会由我们来出。”
“这...”
姜全语气中尽是疑虑,如果换做是往常,他自然巴不得去周泽面前刷一刷存在感。但现在自己这一堆烂摊子还没解决,贸然飞去别的城市怕是不太好。
他讪笑着问道:“张老板能否透露一下,周总找我是有什么事?要不...咱们先电话聊?”
对方似乎猜到他会这样说,语气平淡如水:“有些事还是适合面谈,这是最基本的礼节,您觉得呢?”
周泽平时在待人接物上算得上和风细雨,没想到他的助理说话却是一点不客气。
姜全擦了擦头上的汗,附和着说“是是,您说的是。”
“当然,这次会面最主要是看您的意愿,姜先生如果太忙无法前来,我相信周总也一定会理解的。”
姜全听到这话,哪还敢推辞,只好把厂里的事暂时交给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前去赴约。
*
经过几天的烦忧,再加上旅程的折腾,姜全站在周泽办公室外时,模样很难称得上体面。
黑眼圈乌青,头发也顾不上抹油,看起来很是不修边幅。
很明显,周泽是在晾着他。
姜全一早就到了,张鹏接待他时语气还算尊敬和气,但这待客之道却截然相反。
他先是说周泽正和人会面,让他稍等一会,却又不让他去休息室,只让他在办公室外的走廊站着。
一个个白领光鲜亮丽地路过他,虽说都很有修养地目不斜视,姜全仍觉得自己像个误入人类世界的猿猴,摆t明了是让人看笑话的。
如果到这时他再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姜全也就真的白活这几十年了。
毫无疑问,整他的人一定就是周泽。
也许那天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他,也许他想要回那20万。
无论如何,姜全到现在才真的明白,像周泽这样的人,想要捏死谁简直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原因。
后悔和怨恨在心中滋生。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竟然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欺负!
但是,他敢发怒吗?他现在甚至都不敢自行离开这个地方,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这种羞辱。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决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毁了。
既然周泽主动要求见他,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只要忍得一时的气,不怕以后没机会找回场子...
从早上到现在,姜全已经站着等了三个多小时,他没吃早饭,早就饿得头晕脑胀。
他那两条老腿也早就站得僵直酸痛,想伸手捏一捏都不行,最后干脆不管不顾地挨着墙角蹲了下来,从包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他娘的,这姓周的可真是他的劫难!
没想到刚蹲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便开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出来,周泽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
姜全一口烟还憋在嗓子眼里,见人出来,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呛得他直咳嗽,又连忙把烟掐了站起身,讪笑着喊“周总”。
几个人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仿佛他这人是个透明的,姜全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与人道别之后,周泽的眼神才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客气而疏离地说:
“姜先生,久等。”
姜全连忙堆起笑:“哎,周总这么个大忙人,能让我等那是我的福气!”
周泽只是轻轻一笑,转身回了办公室,姜全连忙识趣地跟了上去。
“招待不周,姜先生先请坐吧。”
姜全看到周泽在办公桌后落座,眼神专注地翻看桌上的几份文件,丝毫没有多说两句的意思。
姜全两手搓了搓裤子,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后局促地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姜全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敢主动开口,手心里反倒起了一层冷汗。
半晌,周泽才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后背闲闲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是少有的懒散且居高临下。他隔着半个屋子问:
“姜先生近来生意如何?”
任何知道内幕的人,都能听出这句话当中的攻击性。但在捅破窗户纸之前,这一问句不过是简单的寒暄罢了。
姜全只得擦了擦汗,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腰背僵直地挺着:
“不瞒您说,最近...我的确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是吗?”
周泽微微挑起眉,眼神关切,声音却不辨喜怒。
姜全只好硬着头皮把原材料断货的事解释了一遍,周泽听得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最后垂眼一笑,语气中含着玩味:“这倒真是巧了,今天我找您过来,也是想谈一谈这件事。说起来,还该我向姜先生赔罪。”
他微微俯身,在电话上摁了一下,不知对谁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张鹏拿着两份文件走了进来,将其中一份递给了姜全。
他打开一看,见里面竟是一份长期合作协议,由周泽的公司向他供货,价格也算得上实惠。
姜全没有料到这一出,意外之中忍不住有些雀跃,声音中难掩兴奋:“周总,您这是...?”
周泽终于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西装,长腿一迈走了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