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37)
“头发还湿着,外面那么大的雨,怎么走?”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雨衣,叹了口气:“你是骑车来的?”
姜乐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就喜欢这种雨中骑行的浪漫,不行吗?”
周泽面无表情回敬一句:“少看点韩剧。”
说完,接过她手里的雨衣,率先走在前面,语气中带着妥协:“那走吧。”
姜乐:“?”
他头也没回,只用空出的那只手解开护胸递给一旁的侍者,对其点头道谢。
“先送你回去。”
姜乐有些不耐烦,并不想与他牵扯过多“啧,都说了不用了,折腾什么?”
少年长腿迈得不快,步子却不小。姜乐的雨衣还在他手里,又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下拉扯,只能跟在他后面。
面前的人似乎知道她在顾忌什么,轻轻淡淡地说道:
“讨价还价才是最浪费时间的事,你如果害怕牵扯不清,不如早点坐车回家,还能干脆利落一些。”
姜乐被他居高临下的语气激得脸上一热。
心想,自己辛辛苦苦跑这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有免费的专车为什么不坐?傻吗?
周泽只听见身后的人哼了一声,接着便见她插着胳膊,大跨步超过自己走在前面。
他瞧着女孩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在拐弯处适时提醒她:“到前面坐电梯去地下车库。”
姜乐脚步一顿,生生后退两步回到电梯前,头挺得很高,也不回头看他,引得周泽脸上笑意更浓。
电梯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很安静,静到可以听到两个人节奏不一的呼吸。雨水潮湿,将人身上的气味放大,薄荷味与花香洗衣液的味道掺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身上的。
姜乐终于不自在地干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不用先去找你的司机吗?”
周泽眼神只平静地望着电梯的金属门,目不斜视:“刚才已经有人去知会过了,他会先把车开过来。”
“哦。”
周泽替她打开车门,颇有绅士风度地等着,姜乐却站在车外迟迟没有进去。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雨衣,说:“上面有水。”
不止雨衣,她鞋底也沾了不少水和泥。这车自然不便宜,如果弄脏了,她要不要负责?
“没关系,你先进去吧。”
周泽将雨衣拿在手里甩了甩,接着叠了叠,坐进车里后整齐地放在自己的脚边。
宽大的车厢,两个人各坐一头,恨不得离对方两米远。
姜乐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是她的出租屋,老城区,离这里很远。
一路上沉默无言,周泽看她罕见地安静,一直偏着头望着外面,沉静的脸色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寂寥。
他没忍住开了口:
“我平时的确不会让司机接送,今天李叔也是在下雨后临时赶过来的,林姨或许不知道。”
姜乐有些意外地抬起眉。
这人是在安慰自己?
只是这话连她都不相信,他能说服自己吗?
姜乐没有接话,瞥了一眼前座,见车里的挡板确实是将司机与后座两人隔得严严实实的,她才换了个话头说道:
“平时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你,大少爷也要自己骑车上下学吗?”
周泽的唇角微微一勾,回答:“因为家里人不希望我养成t凡事依赖人的毛病。家里配备司机是工作需要,也是为了出行方便、节省时间,而不是为了彰显身份和挥霍。”
姜乐轻轻地“哦”了一声,又转头看向窗外,半晌才开口说道:
“以前,我爸也有司机,哪怕只去一公里外的地方,哪怕不开车会更方便,他也一定会让司机接送。纯粹是为了显摆。”
“钱权与地位,的确容易让人上瘾。”
周泽语气淡淡,不带任何情绪。
她扭头问他:“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家里有司机,我妈还需要去你家做保姆?”
“那是你的私事”他与她对视,“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主动追问。”
更何况,她已经说了,那是“以前”。
姜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接着问他:
“那射箭呢?你学这东西有什么用,为了一箭射死竞争对手吗?”
这次轮到周泽沉默。
上位圈自有自己的一套习惯,有些事情他不喜欢,也要抽出时间去学去做。
因为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处。
汽车停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周泽为姜乐打开车门撑起伞,打算送她过去。
谁知她却摆摆手,说:“不用了,没那么矫情。”
司机早就从后备箱里搬下她的自行车。姜乐一手接过,淋着雨往楼洞里跑。
便宜的车根本没人要,随手将车往门口的电线杆上一栓便进了楼。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周泽撑着伞站在车外,看到楼栋里的灯一层层亮起又熄灭,最终停在五楼。
这才转身回了车里。
*
雨水没有冲刷走夏季的高温,反而让空气更加闷热。
夜间的燥与风被隔绝在窗户外,卧室里的中央空调始终保持着令人舒适的恒温。
周泽很少做梦,这一夜却睡得不安稳。
睡眠里好像出现过许多光怪陆离的事物,短暂地出现,又被裹挟至脑海深处。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画面,一种触感。
少女的短衣被雨水浸湿,轻柔却紧密地裹在腰腹上,勾勒出玲珑曲线。那种细腻的白被水冲刷得更加亮而刺眼,衬得她的唇更加殷红,如山间出没的精灵鬼魅,无意间勾走过路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