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104)
与其找个地缝钻下,不如避开得好。
她回神时惊觉自己已走上堂阶,两侧守堂的府侍直直地盯她。
进退两难,似乎只能硬着头皮进了。
孟拂月端着壶盏推门,竭力佯装成不起眼的侍婢,埋头去上茶。
堂里端坐的二人正容相谈,除却谢大人,坐于案几旁的另一男子似刚及冠,年岁尚轻,定是那七皇子秦云肃。
她走到其旁偷瞄了一眼,此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头戴束发紫金冠,和太子相较多了许些凌厉与锐气,瞧其英姿便觉不容小觑。
话至末尾,秦云肃坐直身躯拜揖:“近日多亏了谢大人匡扶,待到来时,东宫易主,我回报大人。”
闻着敬重之言,谢令桁淡笑着答话,边道边朦胧地瞥过她:“殿下言重,微臣只不过提点了几句,那计策是殿下自己想出的。若不是殿下聪颖绝伦,此计便不会有。”
静听二者言谈,她小心翼翼地依次放落玉盏,垂首敛眉,困窘地做完此举。
“大人足智多谋,又懂分寸进退,待在此位,材大难用,该要往更高处走。”
商谈终了,秦云肃感通透豁达,坐姿闲适下来,言道的尽是对他的赞许。
谢令桁恭然回拜,礼罢,长指抚过盏沿,轻道:“得殿下赏识,是微臣之幸。为殿下献策,微臣义不容辞。”
听见的皆是官场上的客套话,想必此乃密谈,她无端走进,便使二人止了谈话。
大人已密见七皇子,又如何会应太子之求……
她放好茶盏,欲无声地拜退出堂,接着听大人开口。
大人没唤她,话语仍是道向七殿下。
杯中的茶水轻晃,却滴水未洒出,谢令桁面起笑意,意味不明地问:“此茶清香,殿下不尝两口再走?”
“这趟出宫来的匆忙,我得早些回宫去,谢大人再会。”原只是饮茶,秦云肃望堂外天色已深,随性地离了堂。
此去经过庭院,不知七皇子可会遇见烟儿,孟拂月正思忖着,手腕已被身边之人狠狠地掐住。
他挑眉将觥盏移近,懒洋洋地示意她饮:“七殿下不喝,那你来喝。”
“为何大人忽然要奴婢饮茶?”被盯得本能一躲,她猜不透这人所想,迷茫地向案上看。
“谁知道你在茶里放了什么,”谢令桁似笑非笑,逼近一步,嗓音陡然低沉,“同上回一样,我饮一口,岂非要驾鹤归西?”
男子幽幽地挨近来,注视她惊慌地后退,他低声调笑,目色阴森寡淡。
自前阵子闻出茶中有药毒,大人就留心提防,换言之,是不信她。
不信她会没来由地斟茶递水,不信她递出的任何物件,他这次甚至都没嗅闻……
孟拂月面色凝重,想他适才的举动,面露诧色:“大人怕茶中有毒,还让七殿下饮?”
“让当朝皇子为我试毒,有何不可?”
不以为意地道着狂妄之语,他闲散地回坐至椅凳,戾气四溢:“谋害皇子,我若死了,你也要陪葬。”
那回险些被害,他留下满腔的恨意与怨言,她自知有错,辩无可辩:“那次是真糊涂,大人莫再耿耿于怀……”
“你喝不喝?”谢令桁打断她的话,轻笑着再逼迫。
“我喝……我喝……”
茶里本无毒,她无需惧怕,便从容不迫地饮下清茶,索性将其饮光。
孟拂月饮尽茶水,在他面前倒挥空盏,恭恭敬敬地答话:“回禀大人,无色无味,杯里装的是清水。”
疑神疑鬼地旁观着,他这才搁下疑虑,刚要启唇说话,就见有奴才禀报。
“大人,太子妃娘娘求见。”
烟儿等到大人得闲,要进堂来了,她轻微挪步,这一刻唯想逃出府堂。
挥袍以示应允,谢令桁转而一睨,冷声问道:“这婢女毛手毛脚的,方才差点打碎了杯盏。是谁允她进来的?”
奴才糊里糊涂,细观大人斥责的府婢,唇若丹砂,柳眉如烟,有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丝毫不像谢府的下人。
这婢女是从哪处来的?府奴寻思未果,但大人已下令,就急忙听从:“奴才未留意,这就押她出去。”
“此婢女犯了大过,今晚不得再进书室,”谢令桁抬着玉指轻叩茶案,敲了几下,耐人寻味地凝睇,“让她去寝殿……整理被褥。”
“是,是……奴才遵命。”
最后几字大人分明说得文气和善,那奴才却感骇人,带上这婢女,急匆匆地退步走。
堂中又安静了。
幽房曲室,玉栏朱榍,等嘈杂声远去,他不紧不慢地瞧着走来的太子妃,疏淡的清眉稍扬。
“大人……”见到他的霎那,孟拾烟泪落如断珠,未顾仪态,忽地跪落,卑微地低唤。
男子多半喜色,烟儿懂这理,啜泣几声后,垂目扯下肩上的薄裳,露出雪白玉肌:“大人若能救太子,命烟儿做什么,烟儿都愿意……”
谢令桁闻言起了兴,见景悠然而坐,双手放于椅凳扶把上:“那微臣先要看看,太子妃娘娘能做什么。”
见此情形,谢大人似是能被美色诱引的,孟拾烟心里窃喜,像瞧到了希冀般,跪着的双膝朝前挪动了几分。
“大人总守着阿姐一人,也该多看看别处的姑娘。烟儿比阿姐有趣多了,绝对能让大人满意……”
烟儿眉染娇羞,挪身至男子锦袍边,跪于他身前,羞赧娇笑。
“娘娘真能让微臣满意?”凝望太子妃几瞬,谢令桁温温和和地说道,弯腰斯文地瞧望。
堂室外幽静,前庭后院皆被如墨夜色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