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112)
“当初我是以为月儿命丧匪贼之手,才娶烟儿为妻……”太子想着曾经的种种, 像念起了旧情, 一面解释, 一面去牵她的手。
“月儿,我带你回宫吧。”
对这虚假的情意,她不去理睬, 左思右想便扯出那人来:“殿下三思,民女已是谢大人的妾室,真要入宫,也要经大人应允。”
秦云璋对此了如指掌,不理会她所言,兀自深情款款:“月儿忘了,我们之前恩爱两不疑。那份相思,我总时不时地想起,我们……”
“让我进宫,殿下究竟有何用意?”
如今的她是不愿听这花言巧语的,孟拂月打断此话,正色相问,却不失礼。
“看来月儿是狠心抛下过去了……”男子瞧她板正着脸,如同见生人一般,良久叹下一口气,“也罢,我不绕弯子,直说了也好。”
“吏部尚书谢令桁,本宫需他鼎力相助,成本宫左辅右弼,折冲御侮,辅世长民。”
秦云璋说得掷地有声,犹如烟儿,犹如孟家二老,皆是来笼络的。
欲拉拢大人,知其性情诡谲多变,便都从她落手,她冷眼相看,以示束手无策。
孟拂月浅晃脑袋,言道自己对纷争一窍不通,这事她管不着:“辅佐一事,殿下可直问大人。民女仅是一介女流,爱莫能助。”
“月儿的确力所不及,可若跟本宫走,就可帮不少的忙。”话中另有他意,秦云璋意味深长地看她,眸光渐渐冷下。
太子要胁迫她入宫。
以她作赌,威胁大人变此立场。
她心里一堵,忽觉无措起来。
不是怕大人真被雕虫小技吓住了胆,为她一女子改变前路,而是恐大人再发了怒。
若要受更重的罚,她难以想象当如何撑过,孟拂月故作镇静地启唇,心下却感慌张:“殿下挟持臣子侍妾,怕是败德辱行,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只会雪上加霜……”
“本宫精打细算,思虑周全,父皇又怎会知晓?”太子似也筹谋妥当,胸有成竹地看向她。
烟儿和太子同恶相济,一丘之貉,她这几日居然还好心相帮……
他们既以怨报德,她何需费那心神。
孟拂月余光轻掠院落大门,欲趁其不备溜跑。
然而她不经意一瞥,便瞥见谢大人再度迈回雅园,眸色冷得可怕。
他回来了,回来……做什么?
两刻钟前勃然大怒而走,大人怎还会折回?
谢令桁踏进屋室,直看伫立她跟前的太子,目光若明若暗:“太子殿下拜访寒舍,怎不命人报知一声?微臣这般赶来,匆匆忙忙的,都无法招待殿下。”
“幸会谢大人,”他中途折返,秦云璋未料到,错愕几瞬,索性直言,“既然谢大人来了,本宫不妨开门见山,说个明白。”
剑眉不觉紧蹙,太子凝神相望,话语道得极缓:“据说短短五日,大人就与七弟相见数回,可有此事?”
闻言,谢令桁晏然作下一揖,心胸坦荡:“微臣与七殿下志同道合,有何不可?”
“若本宫拿她作交换呢?”
秦云璋听得话里的志同道合,便有闷气堵于心上,移着视线,望向身侧人。
太子威势尽失,此番是狗急跳墙,威逼利诱了,谢令桁佯装不解,随性地笑问:“微臣不明殿下所言,是怎么个交换法?”
随后,他就听太子沉稳地答道:“用她,换大人辅佐。”
谈论之语落尽,房里陷入沉寂。
谢大人眉宇堪堪一蹙,便缓慢展开,气氛压抑。她细观二人神色,想快些离了这是非之地。
寂静里落下几声讽笑,谢令桁悠然自若地走上前,牵住她的手,就往屋外去:“微臣还在想,殿下会用什么高明的手段,原来是这么拙劣的伎俩。”
他在带她离开。
孟拂月心中明了,且将恨怨抛在旁,跟他回府就是了。
可触上他指尖的一瞬,她愣住了神。
险些因寒冷而抽回手。
竟是寒疾毒发了……
偏偏这时候有不可被太子察觉,她微怔着被他握于掌心,不作挣脱。
“微臣是来带月儿去用午膳的,”他随然行出屋,颇为歉疚地向太子赔礼,再从容出此院,“可惜寒舍简陋,没备殿下的那一份,微臣先告退了。”
“本宫特意前来示好,谢大人却偏要和本宫为敌……”见他背影于陌道上远去,秦云璋走至院门处,目送两道身影行远。
“做此决意,大人可想好了?”
攥紧她的长指不住地发颤。
马车就停在巷道尽头,只需将大人扶上车厢,便能过此一劫,她回握他的手,了然地走前。
若非要在太子与大人之间择其一,她只能选他。
孟拂月显出恩爱样,黛眉一扬,惬意地一搂他臂膀:“大人,饭菜要凉了,我们回家吧。”
她不肯去皇宫,不肯沦为他人的棋子,最终牺牲于权争下,那么她便要待在大人左右,挨紧了他。
言罢,忽感一阵疾风掠耳。
她未定神,就被一股力道霍然推开。
“嗖!”似有箭支破风之声响起。
孟拂月被推倒于巷墙边,身旁的男子像未站稳,重重地压下!
凝眸一望,她看见了。
看见大人的胸口扎进了一支羽箭,衣襟处染出些许血渍。
那鲜血越染越多,他虽穿深色衣袍,她仍望得清楚。
大人为她……为她挡了一箭。
“大人!”
她颤抖地大喊,赶忙扶着他倚靠于壁墙,又想他还有寒毒侵体,不知他可还能够度过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