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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台囚月(142)

作者:水初影 阅读记录

“奴婢去将枯叶重新扫了,不吵姑娘。”眼角还残留着泪痕,莲丫头未多说,感叹一语,便退去院廊。

室内沉寂,她坐回妆奁前,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陷入一阵迷惘。

若不想受人欺,她该要怎么办……

所以这婚是非成不可吗?

夜半之时,寝房的灯火时明时暗,清帐里无人就寝,玄袍男子立于榻边,冷冷地逼视着跟前跪拜的女子。

那女子浑身颤栗,直低着头额缩成一团,良久抬起头来,露出的是小桃的脸。

“你当时……想掌掴?”谢令桁冷然俯望,故作怜香惜玉的模样,缓缓蹲了身,长指触上其下颌,再轻巧一抬。

言道的是清早所望之景,他冷眼相瞧,寒意逐渐翻涌。

将大人私下嘱托的事记得清晰,小桃颤着身子摇摇头,忙作着解释:“小桃只是遵照大人吩咐,给她一些难堪,让她颇感危机重重,答应此婚事。”

他听罢轻蹙眉,语声如和风细雨,眸光却冷得要命:“只让你动口,我可没说,让你动手。”

刚被赎身的那晚,小桃便知要与谢大人逢场作戏,目的是为让居于府院一角的孟姑娘心起妒意,从而应下婚事。

小桃不解大人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费尽周折去让一个姑娘中意倾心,但大人已下令,便只好照做了。

至于今早起的冲突,小桃也始料未及。

“小桃没想真的扇耳掴,适才是吓唬吓唬她。”女子抖了抖身,颌骨被捏得生疼,被他逼着相视而瞧。

眸中冷光轻闪,谢令桁淡然一笑,捏住女子下颌的手朝下一移,停在脖颈上:“虽未掴打,你也是动过此念不是?”

玉脖被陡然掐紧,女子容色骤然发白,双眼不受控地睁大,此时怕极了谢大人。

“大人……”小桃断断续续地哼出声,泪水忽地打转,全身颤得更厉害了,“小桃……小桃从未有过,未有动孟姑娘的心思……”

力道减轻少许,谢令桁若有所思地瞧向小桃,忽问道:“你说,她为何毫无反应呢?”

“她见我日日去你房里,没有一点难过吗?”他像在问这妓子,更像在问自己,眼里透着点迷茫。

然那茫然之色转瞬即逝,遗落的仅有冷意。

大人想让孟姑娘钟情,可厢房的那位压根对大人无心,小桃欲言又止,想不明白为何这样执着。

“小桃觉着,孟姑娘的心根本不在大人身上。大人不如再寻一株芳草,也好过……好过单相思。”

每一字皆如针扎,刺在心上微微泛疼。

谢令桁不觉狠狠一掐,直令女子喊叫一声。

他目光阴嗖嗖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拧断其脖子:“你将这话,再重复一遍。”

未料大人更是恼怒,小桃手足无措,慌乱中乞求道:“小桃说错了,小桃只是为大人思量,求……求大人……”

使在颈处的气力仍在增大,窒息之感油然而生,小桃只觉呼吸不上,似是要殒命当场。

可大人蓦然松手,悬于一线的性命又被扯了回来。

“我今日不杀你。”谢令桁放了手,眉宇之间的怒气慢慢散开,薄唇勾起浅笑。

平静地站起,他再次温柔地俯视,取出一条巾帕拭起双手:“再等两日,她若不来求我,你这颗脑袋便要落地了。”

寝房的门扇轻阖,外头凉风习习,这身形娇小的女子惊魂未定地走于院落,一时回不过神。

小桃呆呆地遥望厢房之处,心感万分苦闷,谁又会知晓,和大人待了诸多天,却还未破过瓜呢。

无论怎般,这戏是定要作的,谢大人生性古怪,再不将此戏演足,性命就要难保。

小桃深吸着气,低下眉眼回屋房。

第二日入夜,谢府的游廊灯盏初照,堪堪浮现的如钩弯月挂上树梢,清辉如纱,洒在水榭边。

行步的石路铺得平整不坑洼,莲儿端着几盏碧螺春茶,沿过道向前走,忽被一道横冲出的娇影稳稳当当地撞上。

“啪!”

如此趔趄一晃,本是端在手的承盘猛然砸落,莲儿站稳了一看,盘上端放的杯盏已摔得粉碎。

茶水顺着石径流向两旁,渗入花木中。

“你这贱婢,走路都不长眼!”随之有娇惯的厉喝声在头顶响起。

莲儿轻弯着腰,抬头瞧去,撞来之人是已嚣张惯了的小桃。

分明是来者莽撞,竟张口就塞责,莲儿瞬间火冒三丈,板起一张脸,却敢怒不敢言。

莲丫头出口仍旧道得温声细语,也怕惹了祸,没底气地问:“我走得好好的,是你自个儿撞了上来,怎还怨起我不瞧路?”

“你还想说理?好啊,那便去大人那里说理!”小桃被撞了身,怒目圆睁,挥袖指向粉碎的茶盏,“你不仅撞人,还打碎了如此多的玉盏。我可好奇,大人会怎么罚你!”

说罢,小桃强横地拽上婢女的手腕,折道便朝谢大人的书室走。

听着要告知大人,莲儿面无人色,心头惧意骤升,赶忙抗拒着:“我不去,你放开我……”

小桃如今是大人的枕边宠,莲儿自是心慌,惊惶中涕泪如雨,此番以卵击石,根本是自取灭亡。

窗扇外的争吵和啜泣声不断飘来,日复一日,皆不可安生。孟拂月盯着一幅画作,闻听院里的嘈杂,秀眉微拧。

此二日她夜不成眠,寻思成亲一事。

她似一步步被人追赶至狭窄逼仄的暗角,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道。

她不肯成这婚,就是一辈子的妾。

沉重的窒息感将她缠绕,墨笔被轻然搁下,她搭上裘皮氅衣,离于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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