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146)
谢府厢房落针可闻,此时很是安静。
孟拂月尚且不知爹娘已来了府上,思绪间充斥着全是那疯子的恶行。
他杀了宋瞻,杀了小桃,应是仍有许多她不知之人惨遭了他的毒手。
如此可怖的人,她如何能嫁给他,如何能让一个惨无人道的恶鬼,作她的夫君……
她不敢想象将来之日,不敢想象自己将来会有多痛苦。与这样善于控人心的男子朝夕相处,她怎还能再寻回自由自在的往日?
那晚她睡得极不安稳,心里头越发畏惧,到次日日晒三竿,孟拂月也没睡过几回觉。
房门忽而被人敲响,迷迷糊糊间,她顺势被拉回思绪,下榻开了门,霍然一怔。
“阿爹?阿娘?”孟拂月愣愣地瞧着多时不见的二老,一时不明他们何故出现在此。
孟母弯眉和蔼地笑,握上闺女的手,笑吟吟地打量:“我们得空来瞧,宝贝闺女可安好啊?”
闻言,孟父在侧接上话,紧皱着双眉,肃然发问:“听说月儿要成婚了,如此大事,怎不和爹娘说?”
成婚……
是啊,她答应那人要成婚。
此讯许是已传开,爹娘亦得知了消息。
她此刻反悔,还来得及吗?
这一问如沉石砸落,砸得她心痛。
“女儿忘了,对不住。”无力之感弥散而出,她低垂下眼睫,悄然落了几字。
“瞧瞧月儿这脸色,是憋闷出来的吧?”曲母观察了几眼,瞧闺女面如死灰,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冲她亲和一笑,“想不想吃核桃酥,娘带月儿上街买去。”
“爹娘要带我上街?”
竟然能够出府散心,孟拂月不由地一愣,生怕自己听错了话。
曲母慈祥地抚她手背,故作没好气道:“月儿莫不是还未嫁人,就嫌弃起爹娘来了?”
能远离那人,她当然乐意,孟拂月连连颔首,烦闷数些天,终于绽出了一抹婉笑:“女儿怎会嫌弃,女儿想尝核桃酥。”
第72章 嫌隙(2) 我今晚不太想动,你来。……
府门外的巷道停着一辆朴实无华的车辇, 是孟家人常乘坐的马车。
她望着极是温馨,待走近时,发觉在马车旁站的婢女是绛萤。
这丫头回了孟宅,较跟她之时已圆润不少, 想必是此前吃了太多苦。
这般也好, 此苦她一人受着便可,不让旁人跟她再受累。
孟拂月朝其嫣然淡笑, 随爹娘一道坐入车厢中。
舆内宽敞舒适, 即便是待下四人也不觉拥挤,她闻听车轮滚动, 马车似朝着城南而去。
爹娘深知她喜爱城南那家糕点铺的核桃酥, 此番当真是为解她愁苦来的。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朝着某处深巷行驶, 巷内微风轻拂,吹着旁侧的帘幔, 令她惬意。
绛萤奉命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向她观望,回忆她独自逃离出京的那一日,仍感万分忐忑:“主子那日舍下奴婢逃去,奴婢在贮月楼等不到主子, 就回孟府告知了老爷。”
“谢大人让我们莫慌, 他说能将你找回,”顺着绛萤的话,孟母亦回思起当日情形, 和悦蔼然地相告,“我们便也没操这心了。”
孟父拧着眉,想她当初毫无征兆地跑出城门, 心底怄着的火瞬间倾涌:“人家谢大人对你关怀备至,情深意笃,你究竟不满在何处,总要跑外头去?”
“你这种身份,遇上谢大人肯对你好,那是烧了高香,泼天的福气!你不伏低做小,不感恩戴德,谢大人也不计较……”
越说越来了气,孟父怒气冲天地训斥了几句,板着脸扭过头,瞧向窗外街巷:“你还跑出去,难不成想嫁乡野村夫?我们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自轻自贱的不孝女!”
“老爷,快别说了……”孟母一听这气氛怪异,赶忙言起劝。
本是来带闺女散心的,如此倒好,老爷随性又呵斥了上,闺女恐是要被吓着。
嫁给谢大人是福气吗?
她一遍遍地问自己,渐渐感到心寒。
昨日膳堂那一闹,她与大人之间的关系再度陷入冰窖,像是缓释不了。
她不欲再见那人,也不想成这大婚,然居于他的屋檐下,她无能为力。
孟拂月低眉一叹,发誓般言道:“爹娘不气,女儿再也不跑了。”
闺女已诚恳地自省认错,话头到此就断了,孟母思来想去,念起孟家如今的处境,便苦口婆心地与她道起理。
“小的时候,我和你爹爹都觉得你聪慧,便不自觉地宠你一些。哪知烟儿对此记恨,”回顾往昔,孟母惆怅地低下头,“都是我们的过错。”
“太子被废,陛下看孟氏曾对朝廷有功,便让殿下和离,”妇人说起烟儿,自知其中纠葛颇深,烟儿有对不住她之处,轻语道,“烟儿自觉无脸面见你,今日就没跟着来……”
烟儿可恨又可怜,她眼下的确不知当怎般应对,不来也好。
孟拂月淡淡地“嗯”了声,不去深想烟儿的事,现下唯担忧的是即将到来的婚事。
孟母瞧她无话可道,思忖片晌,敛声又问:“娘知你苦闷,对爹娘,对谢大人都有怨。可你想想,跑离了京城,你就真能过上比这更好的日子吗?”
道于此,马车停于一家肆铺前,吆喝喧嚷声顿时传入舆中,淹没了谈论之语。
绛萤笑着弯腰掀帘,钻出车厢,挤进人群中:“糕点铺到了,老爷、夫人和小姐在车上候着,奴婢这就去买。”
这车帘一掀,不经意便瞥着一人影,孟拂月怕瞧错了人,忙再掀身旁的帷幔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