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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台囚月(167)

作者:水初影 阅读记录

谢令桁不免疑惑,方才被点燃的怒意逐渐熄下。他默然了一会儿,未脱靴跟着入帐,若有所思般问:“月儿在怕什么?”

“我怕……”她哆嗦搂抱双膝,言道的如呓语,色若死灰,栗栗危惧。

她在害怕什么事,在害怕什么人……如今他给的已是最好,他凭借自身夺得荣华权势,并将拥有的尽数予她。

她该享着清福,她该欢畅愉悦,有什么可畏惧?

他细细思忖,孟家人皆已赔罪,太子也已一蹶不振,曾伤她的人都已报复,她何故沉闷寡欢?

“所有的人都向你道歉了,”谢令桁与她对望,似安抚,更似无奈,“你无错,皆是他们的过。”

被如此一闹,那因她偷服避子汤的愤恼被抛诸脑后,他清容渐渐灰沉:“我费了这么多的心思,让他们心怀愧疚,甚至让你庶妹跪地认错了,还有什么让你害怕的?”

孟拂月死死地瞪他,眸里闪有泪花:“大人没有,大人没向我赔罪道过错!”

“我?”此答复令人困惑,他柔和地笑,似觉她道错了话,“我有何错?”

谢令桁轻笑着坐回圈椅,玉指落在扶手上,一下下地点着扶把:“月儿说,我有何错。”

他能有什么错,从头到尾都在为她铺路与思量,他只差为这女子倾尽天下。

谢令桁倏然一滞,忽念起曾召她去贮月楼,命她饮了碗落子汤。

她是在怕这个?

犹记得她指节泛白,疯了似的攥着他的手,瞧她样貌应是疼极了,他阖眸深思,寝房沉寂而下。

孟拂月盯着男子不动,见他似没了后续举动,惧意随之小下。

他坐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般,没人知他所想。

“月儿跟我来,我郑重地向月儿道歉。”谢令桁忽然起身,神情难辨道。

去哪?

轻微放下的心猛然一提,她眼睁睁望着他伸手进柜格,将何物一转。

壁墙竟如一扇房门,徐徐打开了。

现于眼前的是间暗室,里头的烛灯随即亮起,那人朝她柔笑,笑起来若春雪初融,清隽疏朗。

室里只有桌椅和一张棋盘,盘上无棋子,四周密闭无窗,孟拂月木然跟随,边走边张望。

这藏于正房的暗室不算大,却较库房要宽敞些,因四周未凿窗,暗门便直开着,通进点微风来。

说是赔礼,这算哪门子赔礼?她暗暗嘀咕,颦眉忧虑着:“大人说要道歉,为何带我来这里?”

谢令桁去取来两盏茶,杯里泡了上好的碧螺春,淡香四溢,尤为清甜可口。

他将玉盏分别放于两个棋盅旁,无波无澜地端雅入座:“我记得你会下棋,来陪我弈一局棋吧。”

要弈棋?他不明不白地找她下棋,是为何故?

端然坐其对面,她谨慎地四顾,觉此处压抑,便想下完棋赶快出去。

“我赢不了大人。”孟拂月垂目看向盅内的棋子,棋上有些许磨损的痕迹,想来是他常年落子的缘故。

他常孤身在此下棋,棋子才显得这般陈旧。

“不试试怎么知道?”端盏饮了饮茶,谢令桁回得温声细语,道着的每句都在劝她下此棋,“说不定月儿就让我甘拜下风,自愧不如了……”

这棋是非下不可,她沉住气,低问他:“大人想执黑,还是执白?”

“月儿来定。”谢令桁又闲散一靠,靠于椅背上,清眸注视着空荡无子的棋盘。

随然执起黑子,孟拂月平静放落,轻语道: “大人请。”

他见景扬唇,直回身躯,没再说话,真和眼前这朝思暮想的女子下起了棋。

第85章 解药(1) 我任由月儿生杀予夺,好不……

她在儿时跟阿爹请来的老先生学过三年, 棋技方面是比寻常女子高上些许。

只是她不爱弈棋,之前是照爹娘的安排循规蹈矩地学,而今许久未接触,已忘却好多。

虽是遗忘了, 她也能看出棋局胜负, 才下了一刻钟不到,黑子溃不成军。

这人的下法诡谲多变, 棋如其人, 看似温和收敛,却杀人诛心于无形。

棋下一半, 孟拂月忽就不去执棋, 莞尔笑道:“我输了,大人的棋艺远在我之上, 我根本下不赢大人。”

他闻语淡淡地抬目,安闲无忧地靠回圈椅, 眉间透着点得意之色:“月儿求求我,我让月儿几子。”

他是懂怎么羞辱人的,而且是无时无刻都想占得上风。

她硬憋着气,冲他嫣然又笑:“不用让,大人想接着下棋, 想下几局, 我都相陪。”

“依旧是月儿落黑子,请吧。”谢令桁不紧不慢地将一枚枚黑白子放回棋盅,棋盘变回原先之样。

他真想再下一局, 目的何在……

她看不明,瞧不清,整个人像陷在了迷雾里, 每落一子,不安之感就更重了。

一炷香过去,她再度落败,可这局持续得似比上局要久得多。

孟拂月绽着笑颜,婉然饮下两口茶:“大人不留情,要赢此棋几乎不可能。”

案上的清茶饮尽,唯剩茶叶留于盏底,他提壶,泰然自若地给两杯空盏斟满茶。

这招架似要接着对弈。

许是暗室不透气,许是忐忑难定心,她焦灼地又弈了几盘棋,着实按耐不住了。

打更声从街巷模糊地传来,她打着哈欠,眼皮重得要立马阖上:“大人不困吗?”

本欲落子的手蓦然一收,他意味深长地笑,莫名对切磋棋艺没了兴致。

“这棋下完了,茶也饮完了……”谢令桁眼神一暗,略微一顿,将后半语道得极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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