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171)
在她不知情的情形下, 他给她下蛊,让她到处去寻解药, 这竟是他说的道歉……
孟拂月吸了吸气, 随即往壁角靠了靠:“大人欺负了女子,是这么道歉的?”
一贯柔和的笑声荡于清帐中, 他从容答话, 像是已将刚忍过的痛楚忘却了:“光是嘴上说几句有何诚意,我喜欢道歉得彻底。你有怨恨, 可尽管发泄。”
谢令桁狡黠地勾唇,依旧与她背对背, 言道的话又令她呼吸一滞:“或是月儿在上,我迁就月儿一次。发泄完了,就乖乖地成婚。”
“我说了今夜不想。”语塞片晌,她望着屋墙发愣,随后切齿地婉拒。
“我是能忍, 可你忍得了吗?”他闻听拒言, 噗嗤一声哂笑,问语能噎死个人,“你那身子已习惯了被滋润, 没了男人,你能忍几晚?”
她不想回话了。
若争吵下去,恐是要吵到天亮, 何况吵输吵赢根本无意义,又何必去争。孟拂月假意安睡,带上一股子气酣寐。
翌日晨起,鸟临窗语报着万里天晴,枕旁照旧无人,他已是赶着时辰上朝去。
孟拂月自行梳起妆发,从妆奁里选了支淡素珠钗,再轻挽发髻,想去院中赏花。因日日被囚府宅,除了赏花作画,她想不着他事可做。
不禁瞥过暗室的方向,瞧小径边伫立的府卫又多了两名,她更是惆怅。
不知表哥过得如何,可还遭受着鞭打,可会因她的连累而憎恨在心了?
她凝眉细想,心里不是个滋味。表哥是为救她才施以援手,而她却把表哥往火坑里推。
迷茫思索时,她望那时常侍奉的婢女喜眉笑眼地走来,随之又唯唯诺诺起来。
莲儿畏怯的却非是她,而是说这话的人:“谢大人上早朝去了,走前吩咐奴婢,今日带姑娘上街,买些华贵的新衣和首饰。”
这婢女倾慕,却也同时惧怕着,好似谢大人没少拿话吓唬莲丫头。
思绪转回,孟拂月一惊,忽地反应过来,莲儿在唤她上街。
“这些我都够用,不必买。”耳听珠宝首饰,她不着兴趣,讶然之余婉声道。
莲儿见势撇了撇唇,忙将大人说的向她重复一回:“可大人说,姑娘往后要成谢夫人,在外人瞧来不能太过寒碜。”
“他觉得我寒碜?”闻言不可置信,孟拂月气恼地垂着眸,怒意难遏,抬眼时又故作悠闲,“我还觉得他寒碜呢。”
道起大人寒碜,莲儿霎时想起何事,眸子变得晶莹清亮:“奴婢观察过了,相较于其他朝中大人,谢大人少了腰间玉佩。姑娘如若给大人买上一串,大人定是欣喜的。”
玉佩本是个寄予相思之物,多半是因心悦才赠的。她去送,有点不太适宜……
孟拂月想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迟缓摇头,婉言婉语地拒却了:“送玉佩就算了吧,大人可挑了,送得不好还要挨一顿罚。”
“姑娘不想送,可奴婢想送……”姑娘断然一拒,而今连上街都提不起兴致,莲儿听得着急,心下有自己的小九九,悄然走近半步,竭力小声劝道,“人人皆有的挂饰,大人该有一件的。”
拐弯抹角,说来道去,原来是莲丫头想趁今时给他送块玉。
既然是莲儿相赠,是莲儿的一份心,她便是此事的旁观之人,她是可陪着出门一趟。
她仔细地看向这名婢女,莲儿双颊通红,就差将情意写在脸上,就心软地回:“在屋里待得也闷,我随你游肆去。”
“真的吗?姑娘真好!”澄澈的眸光又湛亮一些,莲儿心花怒放,见她应了,愉悦得似要蹦跳起来。
绛萤走后,莲儿服侍她一季寒冬,她是愿意与这侍婢恣意闲游。
孟拂月瞧着天色极好,匆匆忙用过早膳,再沐浴更了件温婉端雅的绣衣,步调稍快,随丫头迈出了府门。
初春暖风轻卷,巷道旁草木蒙青,城南的街市花天锦地,人烟阜盛。
下了马车,顺着人潮没走几步,她看着眼前之景,蓦地顿住了步子。
所望的街道上有她最爱的糕点铺,肆铺前仍旧排着长龙,然而物是人非,上回在此偶遇的表哥现下还被关在谢府,痛苦的回忆一点点地侵蚀而来。
莲儿走在前,察觉她倏然止步,转回头来问:“姑娘怎么不往前走了?”
目光轻瞥一旁的窄巷,她柔缓地笑,不肯走前去:“这巷子人多,太是拥挤,我们绕道吧。”
“好,正巧那边的街市上有个首饰铺,里面摆的珠宝都是上乘的,每日顾客盈门,可热闹了。”莲儿自不在意,转念作想,想到一家观望良久的店肆,便跃跃欲试着。
莲丫头是真心地想为那人挑选玉佩的。
迈入珠宝铺的一瞬,孟拂月就见身旁的莲儿如脱兔一般,欢奔而入,二话不说就细心地挑起玉石。
她在柜前静默地瞧,瞧的是莲儿为情动容的娇羞样,以及满怀期待的面容。
少顷,莲丫头转身笑吟吟地看她,两手举得老高,指间分别拎着串玉坠。
“姑娘觉得这月牙状的好看,还是环形的好看?”要选哪串,莲儿犹豫不决,秀眉蹙了又展,期盼地问,“奴婢看花了眼,挑不出了。”
孟拂月歪头细看,思来想去,抬袖一指其中的环佩:“月牙形状的显得小家子气,赠与男子选大气些的好。”
姑娘曾是绣阁千金,懂得的自是更多些,莲儿笃然颔首,立马向掌柜掏出钱袋:“姑娘有眼光,奴婢听姑娘的!”
可莲丫头从袖里取出的是个用粗布缝起的荷包,朝下一倒,便有好些铜板和零零散散的碎银掉落钱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