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18)
“你不助我逃,我自己想法子。”
“姑娘方才说的,在下可都听见了。”
语毕之时,忽有薄冷语声从远处传来,她循声而望,行入院中是那神医公子容岁沉。
“纵使是姑娘心中所想,逃跑一词也不可挂在嘴边,否则姑娘是引火烧身。”
一日未见,这驸马派遣来的守院人似是又出尘俊逸不少,全身上下无一处佩饰,可他偏是皎洁如雪,行过处飘过隐隐药香。
孟拂月立在雅院中央,眼望公子闲庭信步般游逛来,诧然一瞬:“容公子?”
“容公子每隔一日就会来?”
她见着此人泰然自若地一放食盒,又张望起屋外景致,便困惑地问着。
视线停留于满院落叶,容岁沉漫不经心地答话,走到墙院角落,从容地取来一把扫帚:“在下奉命来守院,来或不来,听大人安排。”
“才一天没来,这院里怎就落满了树叶,”他蹙眉言道,像有着洁疾,兀自扫着飘落在地的枯叶,“再这么落着,人都要走不了道了。”
清风徐徐吹拂,又有枝叶被吹下,恰落他墨发上。他见势抬袖安静地取下,再孤僻地自顾自清扫。
就仿佛,这样落寞的日子,他已过了数些年。
孟拂月犹疑地问出声,也同他一样拿了把扫帚,边扫边问他:“容公子亲自扫落叶?”
听到“亲自”二字,他晏然作笑:“在下并非权贵,从来没有招过下人,独来独往,亲力亲为,有何不对?”
也是,跟随容公子的,至今没见一个下人,就连传话的小厮也没见踪影。
她静默地望向此人,恍惚间觉得,他除了谢大人,这世上已再无人相识。
“姑娘身家显赫,金尊玉贵,粗活累活让在下做就好。”容岁沉察觉她也在打扫,赶忙正色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失身(1) 太子竟转头又娶了新娘子的……
已是举世闻名的神医,竟将自己贬得如此低微,容公子若不道其身份,混于人群中,还真似个相貌清俊的寻常书生。
孟拂月左顾右盼,想着昨晚遇见的驸马,压低了语调,轻问:“我照容公子的提点委曲求全,所以才能自由走动。若想走出这院落,接下来我当如何做?”
“继续迁就,令他愉悦,等待时机,大人自会放松警惕。”公子听罢微止举动,面色无澜地答她,仍在劝她顺从驸马。
了然地俯首道谢,她绽开笑颜,回语里透着感激之情:“多谢公子慷慨解囊,我如今能依靠的,唯有容公子了。”
然这公子是谢令桁派来的人,所道真是良策吗?他真是……来助她的吗?
当然不是。
她知晓得一清二楚,容公子与丫头皆是说客,所言根本信不得。
她稳住此人心绪,为的是以他作突破口,找到出路一条。
驸马性子难测,但他不同,她若要攻心,可先从这公子下手。
孟拂月顿了顿,思绪一转,意有所指地谈起授医术一事:“冒昧一问,关于公子愿收我为徒一事,还作数吗……”
他曾问过,问她是否想学医。
但愿他不食言。
“在下可未答应要收徒,医术可教,师徒之系不能有。”沉思片刻,浅浅地瞧她一眼,容岁沉却回得古怪。
不认师徒,却可授她医道?
看来这玉面神医是不愿和她有瓜葛。
她轻然颔首,心念着无碍,本也没想与他有着师徒间的干系。
“能得容公子传授医术,我甚是欢喜!”
孟拂月不予他丝许难堪,欢快地应下:“公子若不想认徒,此言我就不再提。”
看着眼前的姝影欢呼雀跃,公子坐于石桌边,指向另一角的木椅。
“姑娘将那边的椅凳搬来,今日在下教姑娘识些药草。”
父亲钦佩了数年的隐迹大夫欲教她辨识草药,眼下不论有何计策,她都是要听的。
孟拂月依顺地坐到公子对面,看来看去都瞧他两手空空,不解道:“公子未带行囊,莫非将药草都藏在袖中?”
“许些珍贵的药材其实随处可见,只是知其效用之人甚少,时常被忽略罢了,”他随手摘下身侧的一株杂草,放于石案上,无喜无悲地向她讲解着,“比如这车前草,味甘性寒,有清热祛痰之效。”
说着药理,容岁沉眸底泛着微光,恍若教书先生般逐渐专注起来:“还有那垂盆草,可治烫火伤与痈肿恶疮,外敷数日即可痊愈。”
堪堪两句便让她敬服有加,她忙跑回屋中去取册子,满心欢喜道:“公子说得慢一些,我去寻一本书册记下!”
“绛萤,去给容公子倒清茶,”不经意瞥到了旁侧丫头,孟拂月有意说起驸马,命其定要厚待,“公子是谢大人差遣来的,不可怠慢了人家。”
心知丫头近来之日从的是驸马之命,她刻意添了句,好让丫头用心服侍,莫薄待他人。
这位容公子虽也是听命,可她觉这人与驸马相较和善许多,在此困境下是个可说话之人。
“是。”绛萤明了地去为公子沏茶,举止当真变得毕恭毕敬。
回房翻找了书案,她取上墨笔与宣纸,踏着轻灵的步子走回院中石桌,认真记载起容公子话下的每一词,专注得犹如学堂内细心听讲的学生。
见她全神贯注,容岁沉也道得专心,寻来几株常见的药草,在桌上一一铺开,垂眸沉声相道。
可过了一阵,忽觉身前女子没了动静。
他抬起头来,竟瞧见她把头埋在袖里,趴在案边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