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182)
“妾身只是想在此多待一会儿,马上就来,没想要逃,大人不必猜疑。”无奈做着些解释,看他仍不走,她就走前将房门关了。
门扇堪堪一动,又被人使力敞开。
谢令桁浅浅一笑:“月儿,你心悦过我吗?”
她闻言一愣,答不上来。
第91章 放手 伤了你,对不住。
“一瞬也没有吗?”他凝望她的双眼, 想瞧出些意外之喜。
然而仍旧是徒劳。
她双目淡漠,对他似乎只有恨意了。
“你说的每一句喜欢,都是因惧怕,都是为取悦, 而非由衷之言, ”停顿霎那,他若有所思, 低声问, “我说的可对?”
答案他本就知晓,何必再问呢?她不张口, 僵在原地, 良晌抿唇不语。
谢令桁似有所了然,点了点头:“今日的喜堂, 你可以不去。”
“大人想让妾身去哪?”
不必去喜堂,那只需等着圆房了, 她低笑一声,本是个玩物,听他差遣就好:“直接在婚房候着,等洞房花烛,伺候大人便可吗?”
语落, 孟拂月与此人相望, 胸膛有怨气一波波地翻涌:“吉时快要过了,若事出有变,大人当提早告知, 妾身也好做些准备,听大人安排。”
岂料他再度沉思,眸光若明若暗。
“你走吧。”他平稳地道出一句, 与此前无异,唇角仍带有玩味的笑。
命她先去喜堂?
谁会让新娘子在拜堂的地方等新郎?
孟拂月思索再三,镇静地回道:“照大婚之礼,妾身不可与大人一道入堂。大人先走,妾身后脚跟来。”
“城南的那家糕点铺,你表哥备好了马车,带上了干粮,在等你一起去连州。”
他忽又启唇告知,定定地和她四目相对,随即侧过身,让开了道。
表哥,糕点铺,连州……
这一语落得太快,她只听清了几个词,但也能明白,他指的“走”却非是去正堂。
他已放了表哥。
不仅如此,他还要放她走……
“大人把表哥……放了?”她眼里满是错愕。
不可思议,竟有一日,他会打开牢笼。
谢令桁退得更开一点,面上笑意未减:“要拜堂,还是要离城,你来选。”
听罢,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府门,她见景微怔。
不知是因设了婚宴,还是他本就想放手,周围不见府卫,她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
“月儿很惊讶?”他戏谑地笑笑,“又或是……对我有点不舍?”
说及此,谢令桁轻扬薄唇,瞥向房内香帐:“你若依依不舍,走之前可再求我一回。我许会大发慈悲,再宠幸你一次。”
“我离了你,还有比你貌美的女子争着上我的榻。可你离了我,谁还能让你快活,让你欲罢不能……”
就此冷冷地讥嘲,他极为阴狠地反问:“旁的男子能满足得了?”
谢令桁笑得猖狂,未等她说话,再添一句:“到时长夜漫漫,你独守空闺,便是再想我,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原本还陷在惊讶中,讶异之绪被这只言片语顿时扫尽。
孟拂月气得怒目圆瞪,霍然转身,顺着游廊直径朝府外走。
与这人有什么好说的,多说半句都受不了,她端庄向前,一步一步地迈:“多谢高抬贵手,大人保重,日后别相见了。”
“那日疼吗?”
她忽听身后的人在问。
步子还是停下了,孟拂月没回头,想再仔细地听他说。
他兴许也觉得自己没说清,话语微顿,接着又道:“落胎那日,很疼吧。”
原是说的那天,是让她饮落子汤的那天。
现在才想着问她疼不疼,现在他才有悔意……
她面色沉冷,只当是听了句戏言。
见她再次迈开步,谢令桁凝神注视:“深感愧疚,尚乞宽宥。”
“伤了你,对不住。”
她听见这人如是说,忽感有异绪将心占得满。
他在道歉。
但她不原谅。
这样一个罪恶滔天之人,她有什么好原谅?
听闻他死讯,听闻他罪孽有报,她才会感到大快人心。
孟拂月顿了顿身,未理开口的人,再不放缓步调,走得毅然决然。
站其旁侧的采芙眼睁睁瞧大人发了颤,忽作一惊:“大人怎么冷得发抖呢?奴婢去备暖炉……”
“旧疾,回房歇歇就会无碍。”他压着嗓回答,眼瞧廊内的一抹娇影远去。
他不想让她走,好像这一走,就再追不回……可困住她太难了,他该放了。
采芙忧心不已,欲语还休,迟疑地跟他左右,悄然道:“这疾症看着不轻,大人看过大夫吗?”
“还想再问?”话音骤冷,他看着她踏出府门。
“奴婢越矩……”采芙吓得不轻,匆匆忙忙地往后退,识相地闭了口。
府院红绸漫天,锣鼓齐鸣。
他望不见她,她亦听不到他的后续之语。
他寒毒发作了,她知道。
那毒也毒不死人,他随意熬一熬便能熬过去,既死不了人,她便不关心。
街巷的吆喝盖过鼓乐之响,欢庆声渐小,被她抛在了后头。
孟拂月一路朝南走,心道好在适才没更上那喜服,不然还得换下,又或是穿着嫁衣入街市,想想就觉得丢颜面。
街头巷角人流如潮,然她抬眼一望,就透过人潮,瞧见糕点铺旁伫立的表哥。
孟元钦怡悦地向她招手,着于身的锦衣与重逢那日所见相似,整齐素雅,待走近看,才能看出衣上沾了点灰。
“拂月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