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48)
她忽然就不说话了。
万念俱灰,深感哀莫大于心死。
她继续咬着衾被,不言一字。
“这一阵过了,就好了。”谢令桁眸色微沉,在侧凝睇,让人看不出思绪。
后来的两时辰,她疼得筋疲力尽,力气皆被抽走,仅有微弱的意识在支撑。
昏天黑地,暗淡无光。
孟拂月似坠入悬崖下的深潭,使尽全力,苦思冥想,都回不去了。
那痛感终是淡去。
原本被剥夺的神志又回了来,惨白的玉容也多了几丝血色,此劫像已渡过。
谢令桁缓慢扶她坐起,让她倚靠在肩头。
“月儿好点了吗?”见她柔弱无骨,似轻轻一碰就要破碎了,他怜惜地拥她在怀,“这般虚弱,太令人心疼了。”
孟拂月已失尽气力,任凭男子拥着,微微动着干裂的唇:“我……我想喝水……”
闻语,男子忙去倒了盏茶,再恭谦地端茶走来,其模样像极了世人称颂的公主府贤婿。
“来,我喂月儿喝。”再度拥紧这道婉柔娇色,谢令桁轻端玉盏,递她唇畔。
以为此人还会像之前那般威逼,她闻声一颤,靠他怀中,伸着双手去接:“不,我自己来……”
然他轻巧一避,偏不让她接,执意要喂她入口。
谢令桁侧目轻望,语声低低的,不许她违逆分毫:“月儿今日大伤,我不闹,你喝去便是。”
她谨慎地尝了口,确认真是清水,才舒坦地饮下半盏,解了不少渴意。
白皙指尖划过她被汗水浸透的青丝,他笑着呢喃:“这世上对月儿好的,可只剩我一人了。”
只剩他了。
她暗暗寻思着,想自己当真一无所有,唯剩下他了。可这爱意有何人想要……
孟拂月饮完茶,念起他已来贮月楼许久,随即想到了宣敬公主:“大人出府这么久,公主不会问吗?”
“我的事你无需管,”晏然作笑,他不慌不忙地答她,似早就摸清公主的性子,对此得心应手,“公主那边我会应付,你只需顾好自己。”
“这些时日,我来府里看你。”谢令桁的手顺她臂膀垂落,后又缠上她放于薄被上的素手。
来府邸看望?
他作为楚漪姐姐的夫君,成日来孟宅看个未嫁人的姑娘,只需二三日,就能惹人非议。
孟拂月惊惶,沉默一阵,道了声:“大人总来孟府,于情于理都不适宜。”
语落,他又浅道令她惊愕的话:“姐妹情深,公主又近日忙碌。谢某代公主看望孟姑娘,何错之有?”
“主要是放心不下你。”谢令桁将她往怀内带了带,一举一动显尽温柔。
若他真是她夫君,若他未逼迫着命她喝那落子汤,光瞧这几番举动,他确实是个好郎君。
可这层虚伪的外衣下,藏着怎样的狠毒心思,她不得而知,如今望见的兴许仅是凤毛麟角。
谢令桁端回杯盏,顺手放回书案,重新抱她入清怀:“你有何想吃的,有何想买的首饰,都可以说与我听,我好赠与你。”
区区一个探花郎,能有多少银两?他的几两碎银多半来自公主,还想用公主府的钱财取悦旁的姑娘。
她想到此处,暗自嘲讽,明面上却平静而答:“我想要的东西价钱都不菲,大人恐要付不起。”
怀里的柔婉玉姿嗓音尤轻,他附耳聆听,难得露出了肃穆之色:“我有俸禄,那些银票我都攒着,终有一日能买给月儿。”
“那大人可听好了。”顺势想了想,孟拂月将曾听爹爹道过的奇珍异宝一一诉来。
“南海珍珠、翡翠玉如意、七彩琉璃钿、龙鳞玉佩、凤尾珠冠……”
她每说一样,身旁男子的神色就暗下一分。
像是明了她在践踏尊严,他细细倾听,阴沉的眉目忽又舒展开。
“月儿说的,只有帝王才能给。”谢令桁打断此话,低声回着事实。
本就有一口气憋了多时,她抿着唇瓣,趁此良机硬气起来:“大人给不了,还夸那海口?”
岂料到,坐她旁侧的驸马忍俊不禁,没答她的话,只不加掩饰地轻笑着。
孟拂月未解其中之意,轻微敛声,迟疑地问出口:“大人为何忽然发笑?”
“月儿羞辱人的模样,也很有趣。”
他忽作玩味一笑,对她依旧是有莫大的兴致,她的喜怒哀乐皆映入他眸中。
原想再多与此人道些话,好从中攻他的心,日复一日,她理当是能摸透驸马的心思,等到那时,再燃逃跑的念头。
孟拂月不经意看向院落,有一袭雪色闯入视线,是容公子奉命来了。
在驸马面前似显得更加淡漠,公子静默地立于门边,等待房内玄袍男子的命令。
谢令桁瞧见来人,从然地退到旁,给公子让出了地方:“刚落没多久,给她诊个脉。”
对于驸马之令,容公子素来言听计从,她清楚记得,是因驸马以药毒延长了瑶卿的寿命。
故而公子欠了恩情,于此世间也无留念,便甘愿做他的棋子,留这躯壳报此恩情。
“胎儿已落,好在发现得及时,孟姑娘服药未伤根本,调养数日便可痊愈。”
走前探完她的脉,容岁沉面色薄冷地转过身,执上墨笔轻盈地落下几行字:“在下给姑娘开几副药方,姑娘定要按时服药。”
听到她无恙,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谢令桁静倚壁墙,开口安慰她:“都说了无碍的,那落子汤是容兄开的方,虽是难受了些,但无后顾之忧,月儿不必慌张。”
原来那药是容公子开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