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51)
替公主前来的说辞是驸马道的谎,她暂且借其一用,想将烟儿糊弄了再说,至少该平静若常,不能引出祸水来。
“送阿姐最喜爱尝的核桃酥,这还不算爱慕?”孟拾烟闻声瞧向她放于桌案的纸包,深刻记得那是阿姐最爱,疑心又起。
她从容答着,走过去放好系紧的纸包,刻意放入柜屉中,欲转开话头:“买核桃酥是楚漪姐姐之意,烟儿就莫胡思乱想了,我与谢大人之间很清白的。”
既非驸马,那便是有另外的公子相赠,孟拾烟幡然醒悟,视线忽而一移,锁定于旁侧的发簪上。
“爹娘刚才和烟儿说,阿姐不肯嫁驸马,烟儿现在知晓了,阿姐原是有意中人了。”
所见的簪子金光闪闪,其上刻了朵小巧精致的芙蓉,精美绝伦,让人瞧两眼便爱不释手。
“这金簪是哪家公子送的?愿送这般贵重之物,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孟拾烟拿起簪子仔细端详,颇为稀奇地问向她,“阿姐,这是谁送的呀?”
藏了核桃酥,却忘了藏发簪,她紧紧地睨向被烟儿握在掌中的首饰,自是不可告知真相。
孟拂月定了定神,镇静地答话:“此簪子是我路上捡的,失主还未寻见。”
“阿姐捡的?”
烟儿惊愕地瞪眼,怔然又望手中之物,几瞬后眉目一展,笑意骤然浮现:“既然找不着失主,那阿姐让烟儿戴几日可好?”
未料到烟儿竟对此物极是渴望,她凝滞片晌,心道旁物可给,驸马所赠乃万万不可!
心上颤动得紧,孟拂月平心静气地说着道理,柔声反问:“此乃他人之物,我怎好给烟儿戴着。万一人家失主瞧见,以为我贪得无厌,欲把金簪据为己有,我当作何解释?”
“那岂不是更好?”
孟拾烟闻言灿笑,顺着她的话继续道:“阿姐本就寻不着失主,如此一来,不就可以还回去了。”
瞧她面露难色,烟儿望在眼里,却不罢休,恳切地嘟囔,似是执意要把簪子取走:“阿姐,就给烟儿戴两天。”
“东宫里珠宝繁多,琳琅满目的,回头烟儿送阿姐一支更华贵的簪子。”
这下便难办了。
她谎称这发簪是捡的,非她私己之物,烟儿又说想戴上几日,于情于理,她当要应的。
如若不应,烟儿又会疑窦重重,她颦眉凝思,终是无可奈何地允了。
“烟儿千万莫弄丢了它。”
柔缓地提着醒,孟拂月道得忐忑不安,垂落于袖间的素手轻然握紧,莫名感到慌张。
听她允下,身侧女子雀跃而起,灵动得像山林间的野兔:“阿姐真好!果然烟儿说什么,阿姐都会应的!”
倘若没亲耳听见太子与她这庶妹的对话,她许会被瞒骗一辈子,至今还觉得烟儿乃是世上最纯良的人。
世道终究是虚伪了些。
她眼瞧烟儿迅速将金簪戴好,令她讨都讨不回,心又凉了半分。
孟拂月瞧得谨慎,目光时不时落在烟儿的发髻上:“这金簪价钱不菲,烟儿定要好好保管。”
见势对着铜镜照了照,烟儿越看越欣喜,漫不经心地和她道:“阿姐放心吧,即便是真丢了,烟儿也可向那失主赔一些更昂贵的金银首饰。”
“烟儿不扰阿姐,先走了!”
孟拾烟得到了簪子十分愉悦,又看了看铜镜多回,随后满心欢喜地走出闺房。
然走至屋门处,女子似念及了何事,想到乞巧在即,今年的乞巧她已是不可与殿下共度,秀眉缓缓弯起。
烟儿止住脚步,略为同情地看向她,语意不明:“对了阿姐,烟儿和太子哥哥打算乞巧节上街市。阿姐若无地方去,可随烟儿一起。”
这话自然不能乱答。
何况她当真要与人上街,只不过并非是为风花雪月罢,孟拂月婉然相拒,轻语道:“不必了,我有去处的。”
孟拾烟更觉古怪,前思后想,仍心觉长姐是藏了秘密,双眉狐疑地蹙起:“阿姐究竟是藏了哪户人家的公子?如今连烟儿都不告诉了?”
“没有,我与他人有约,但不是为过乞巧,烟儿莫再问我。”她回得平缓,细瞧着房内每一处角落,生怕还留有驸马赠来之物。
长姐不说,孟拾烟没再多问,沉默片刻后忽叹一息:“也是,烟儿和阿姐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秘密,无法像昔日那样形影不离,无话不谈了。”
是了,她曾将一切心里话道与烟儿,到头来自己却伤得最重。
亲近之人都在欺骗她。
她还天真地觉着,此生能那样安定而过,可笑至极。
“人总会变的,此为常事,无需大惊小怪。”
淡然回了句,孟拂月背过身去,不愿续说此言,思绪里回荡的尽是烟儿同太子大婚时道的话。
身后响起阖门声,烟儿当是走了。
她缓慢回身,缄默不语地拿出核桃酥,失神地尝上几口,边尝边想近在眼前的乞巧节。
与此同时,孟府大门上空游云飘散,正值盛夏,晴光正好。
孟拾烟踏出府门时,不经意一瞥,望见不远处的榆树下端立着一人。
是方才入府看望长姐的谢大人。
驸马怎未离去,还待在此处?女子不解,款步走上前:“谢大人还没走?”
“拜见太子妃娘娘,”毕恭毕敬地行着揖,谢令桁恭谦有礼,寒暄着问道,“娘娘这是要回宫去?”
孟拾烟回首一望府宅,莞尔浅笑:“阿姐近日回了来,经殿下应许,我得空可出宫来瞧阿姐。”
本是离得远不曾看清,这一走近,其发上的簪子实在刺目,他静望一瞬,眸色忽地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