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8)
“谢某这就为娘子取巾帕……”
方帕被取出,她轻呼着气,静思起自己当下的处境,恐惧又一点点地弥散开来。
好不易从匪窟出来,她如今被驸马困在一间阁室里,而驸马欲做之事,她犹未可知。
孟拂月诧然抬眸,直愣愣地望着旁侧男子,眸里溢满了不解:“谢大人救我于水火,我心存感激,想着要报答大恩。可大人为何……要这样待我?”
“报恩?”
一听要报恩,他笑得更欢了些:“以身相许便是最好的报恩之法,你不知道?”
她闻语更是惊讶,动了动樱唇,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以身相许?
他的确救了她,的确拉她出了泥淖,可……可他是当朝驸马,怎有着这等怪异心思。
谢令桁视线一转,瞥到案台上摆着的两只酒盏,便从容地将其取来,递过其中一盏于她面前。
“既然姑娘已醒,便与谢某来饮这盏酒。”
“姑娘不愿?”见她不接,他面色未变,只温声相劝,“这可是姑娘和谢某的大婚之夜……”
“姑娘怎能拒了夫君的合卺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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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过往(1) 大人,我与殿下是两心相许……
合卺酒?
此话过于荒谬,孟拂月再三确认着话意,不停地摇头:“大人已和楚漪姐姐共结连理,此举乱了纲常,这酒我不能喝……”
“不喝?”他轻问了一遍,随即抱怨了一语,“昨日是我救的你,你却连救命恩人的一口酒都不肯喝,真没良心。”
所见的驸马与外边传颂的全然不同,她欲言又止,良晌声音微颤:“谢大人如此疯狂,公主可知晓?”
倘若宣敬公主知驸马是这心性,该会有多失落……
她定定地凝眸,洞察他的细微举止。
“公主知不知晓,与我有何干系?”
随性地放回酒盏,谢令桁回得云淡风轻,眼底的烈焰却更加灼人。
“这些年,我想得到的,唯有孟姑娘。”
她未来得及听懂话中之意,又听他道:“昨日过后,世上只会有传言,孟氏长女于大婚当日被劫花轿,而那寨子遭遇一场大火,一夕间烧得尸骨遍地,孟姑娘大抵是没了性命。”
寨子被烧毁了,寨中山匪无人生还……
好端端的,从哪来的大火,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将目光落于身边皎月般的公子上。
照他所言,他这驸马对她倾慕,而她的死讯又已传开,故而……
故而是他妄为,偏想囚着她在京城一处僻静雅院。无人知晓,她无处求救,只能被锁于楼阁里。
“大人……”孟拂月轻然发颤,不禁晃动着身躯,带动铁链荡开响动。
“姑娘终于是我的了。”
修长指骨触上女子玉颌,他眸色深邃,凝视了她几瞬,望怀中的娇人儿犹如受惊的野鹿,杏眸映出的满是惶恐。
男子抚顺她凌乱的墨发,善解人意般问她:“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我懂了,姑娘是想要名分?”
谢令桁了然一笑,他轻微俯身,饮鸩止渴般吻着她足尖的银链,眼底翻涌着扭曲的痴狂。
“无妨,等我位极人臣,再与公主和离,定用八抬凤轿迎你作正妻。”
他竟想和离,再娶她作妻?
当真是个疯子。
如若应他这荒唐之求,她便也跟着疯了。
何况,她根本不爱他。
又或是说,她根本不了解他……
此人分明就在强抢民女,不择手段地逼迫。
孟拂月沉默良久,忽地言道:“大人,我与殿下是两心相许……”
这事实人尽皆知,男子却不介怀,微理着衣袖,斯斯文文地回答:“太子已知你死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将你忘了。”
“他会另寻新欢,会再娶一人,过上鸾凤和鸣的日子。”谢令桁眉眼含笑,言于此,心满意足地与她相望,眼里淌过掩不住的情愫。
“而你,便安心待于此地,和我比翼双飞,做一对鸾俦凤侣。”
孟拂月仍未缓过神,本能地哀声怜求:“谢大人放了我吧,日后我定报答大人,我……”
“时辰已到,公主快回府了。”
然此言未道尽就被打断,男子慢条斯理地起身,装作若无其事之样,向她好生拜别。
“只好明日再来看望姑娘,谢某失陪。”
清寂冷寂,驸马踏着月色走了。
她眼见门扇被轻轻地阖上,再听步履声渐渐远去,唯剩无望之绪被关在了轩门里。
孟拂月细细地观察此屋,身处之处说是屋子,却更像楼阁,旁侧有楼阶延向二楼,上边的景致她望不见。
四顾后,她不断地去理清思绪。
当下她明了,楚漪姐姐的驸马觊觎她许些时日,此番藏她在偏远院落,是动了非分之念,想让她如物件般归他所有。
可昔日里,她仅在宣敬公主府瞧过他几次。
他如何会这般念念不忘,还欲使着卑劣手段将她囚困,简直癫狂到令人发指。
莫不是他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雪天。
寒意浸骨,霜雪满头。
那才是她与此人的初次相见……
孟拂月无奈挪回软榻,惆怅地坐躺于玉枕旁。
她平静地阖眼,所思所想皆回至那日光景。
那时寒冬凛冽,大雪初停。
药堂内已有几时辰无来客,门前的积雪都快要让人无法行路,枝头白雪随风倾落而下。
当时父亲出了远门,母亲又卧病在榻,她便与庶妹孟拾烟守着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