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入夏夜(46)
谢昭洲很绅士地让祝今先走,她笑了笑,迈开步,柔软的地毯消解了高跟鞋叩地的清响。
随着一步步地走入,她有幸窥见一个完全属于谢昭洲的空间。
酒柜、餐台、按摩座椅…应有尽有,暗黑色的内饰,用金色点缀其上,丝毫不显得压抑,倒有几分霸气,很有谢昭洲的风格。
不知道会不会打扰,祝今没往更里面走,停下脚步,侧身等谢昭洲这个主人带路。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局促,眼前她是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脑海里只有祝柏巡忠告过她的那句,谢昭洲能给的、是祝家永远都给不了她的。
“随意些。”谢昭洲朝她点了点头,“反正以后有得是机会来。”
他一句半玩笑半认真的话,就消解了她的紧张,祝今弯了下唇,第一次对他露出感激的笑容。
坐下后,祝今扫了眼时间,从手提包里翻出药瓶,倒了两粒在手心,喝水、吞下,动作行云流水。
咽了药片,她抬起头,才发现坐在对的男人直直地看着自己。审视、打量、好奇,谢昭洲的眼睛里掺了很多很复杂的东西,祝今一时沉溺,没偏开。
“每天都要吃药?”谢昭洲问她,音色很沉,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当然忘不了祝俊卓寿宴那天,祝今躯体化发作严重到几乎无法直立,也是那天,他开始看见这个女人不似表面冰冷的柔软裂痕。
祝今和他说当那天的事情都没发生,但记忆是人最管束不住的东西,记得就是记得,抹不掉的。
“嗯。”祝今也没指望男人能忘,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太小,发生到谁身上也不可能忘,“也不麻烦,随手的事。”
“苦吗?”谢昭洲又问。
除了Nancy,没有人知道她在吃药,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祝今一时失神,心口猝然涌过一股暖流。她笑了下,神情上没太大起伏:“谢谢你关心。没什么的,我早就习惯了。”
话既已到此,谢昭洲指腹轻叩在扶手上:“桂姨是…”
那点暖流戛然而止。祝今下意识地攥了下手掌,指尖掐进肉里,很轻地痛了一下。
“我累了。”她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愿表达得很明确,“先睡了。”
太明显的抗拒。谢昭洲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桂姨对她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那天寿宴上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谢昭洲在心里盘算,面上则随祝今的愿,和她说了句好好休息。
祝今只是阖上了眼,其实没困意,她睡眠不好,在白天能睡着的次数少之又少。
和谢昭洲独处还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所以她选择闭目养神,静静地发呆。
思绪不免飘到一会的目的地,沪城。
没被送到祝家之前,她是在榕城长大的,榕城是沪城邻省的一个小城市。
两个地方离得很近很近,但她从来没机会去,只能在电视里窥见东方明珠的绰约之姿,那种与她生活格格不入的奢靡绮丽,让祝今很难忘怀。
而她第一次去沪市,是她二哥祝鹏宇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祝鹏宇从小立志成为世界顶尖超模,那年他宴请了大半个时尚圈的人,在黄浦江畔把酒言欢。祝今对觥筹交错、相互恭维的酒宴没什么情绪,只一个人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滩璀璨的夜色,目光停在东方明珠的塔尖,久久移不开视线。
这就是魔都的夜景,盛大、繁华、璀璨,和电视里面描绘的,如出一辙。
从小到大,因为有诸如此的很多时刻,祝今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离不开物质的人。
她得靠死死地抓住一些什么,才能缓解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不安全感。
祝今自然而然地想到江驰朝,他是她见过最纯x粹的人,有几分职业的缘故在,她总觉得他身上散着圣光,能普照众生的那种。
她喜欢珠宝、华丽的裙子,喜欢金银财宝,喜欢一切能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他喜欢崇高、纯粹,喜欢没有被任何铜臭味污染过的理想主义。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开也是难免的事。
所以,他丢下她、扔下她,是一件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时间早或晚。
就算没有谢家强势介入的这桩婚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祝今轻勾了下唇,很莫名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完全将自己的情感抽离出来,完全冷静理性地看待她和江驰朝的分手。
这…是不是证明,她已经彻底放下了这段过去,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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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后的一切也是谢昭洲安排的。
Nancy得了空闲,心里美滋滋,看这位太子爷是越来越顺眼。
多金还贴心,处处周到,说是模范人夫也不为过了吧。
祝今跟着谢昭洲乘贵宾电梯直上酒店顶层,一路遇到的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向两人鞠躬,热情洋溢地叫着谢总。
她有些被这阵仗惊到,偷偷代入地想象了下祝柏巡视察集团业务时是不是也有种皇帝出访的感觉。
“你家的酒店?”祝今随口问了句。
“嗯。”谢昭洲低调地点头,“这次峰会的举办,寰东有出资,顺便负责邀请嘉宾的机酒,离会场很近,方便大家出行。”
“谢总真谦虚。”谁不知道整个京临的高奢酒店行业,被寰东垄断,现已经蔓延到几乎全国覆盖。
至于这次峰会,肯定不是像谢昭洲说的那样“顺便负责”。会场要选在这,附近能够得上标准的酒店,除了他们家的几栋,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