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47)
是的,这是他还未进入长安城,就确定好的路子。
滟滟t那般好,一入临江阁,果然叫萧晧起了色心。
如果她也满意萧晧。
此事之后,他会夸她。
但她,为何不喜太子呢?
为何,事事算计,事事顺意,他却不安呢?
江潮生恍惚一看,已是回巷子的小路,他曾和江乔手牵手,踏着月色,再这石子路上走过一次又一次。
一时气血上涌,嗓子眼里泛起腥甜,江潮生靠在墙边,未再往前。
不知何时,圆月又升起了,高高挂在枝头,正如昨日,不同昨日。
她的喜爱,早早就告诉他了啊。
江潮生又一次闭上眼。
又要让她伤心了。
怎么,又让她伤心了?
一位婶子恰好出现,看到了他,惊讶问,“江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又关切,“是不舒服吗?我去叫江乔?”
都知道,他与江乔是相依为命。
江潮生缓慢站起身,微微一笑,“无妨的。”
又转过身,往巷子外走去。
无妨的。
江潮生轻轻告诉自己。
江乔只是一时糊涂。
他会谆谆教导,一点一点告诉她,何为有利无害,何为百害而无一利。
他在黄管事处,已留下了说辞。
只要江乔一过去,他的所有话语,便会成立、真实,再于无形之处,织起一张轻柔的大网,将她牢牢托住,到那时,她也不会再为他伤心落泪了。
第23章 逼迫
在那夜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下午,江乔再一次来到了临江阁,去找黄管事。
小厮送上了茶水,让她等待。
江乔等了。
等着外头的天色褪去了湛蓝,染上了昏黄,再归拢于浅淡的墨色。
等着雅间外的嘈杂声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客人来了又走,仿佛这整个临江阁中,只剩了她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但江乔还是等着,于是,她等来了一个姗姗来迟,一脸愁容的黄管事。
一见到他,江乔绽开了一个笑。
“江小姐,不知您今日……”黄管事也挤出了一个笑,还在客套。
“是来找你的。”江乔脆生生地抛出一句话,直接打断了他,又反客为主,请他坐下,亲自沏茶。
“茶水泡得有点久了,泛苦,不过黄管事应该不在意吧?”又将茶盏推到他面前。
黄管事苦笑,坐到了江乔对面。
事到如今,二人一同经历了不少事,对彼此都算知根知底了,的确再无客套的必要。
江乔开门见山地问,“兄长的事,你掺和了多少?”
不问知晓几分,只问掺和多少,是先认定了他,事事知晓,事事会答。
黄管事叹了一口气,“小姐……您想知道何事?”是打算有问必答了,总之,她不会害了江潮生,二人早是一体的!
他看得明白。
江乔羽睫轻颤,在眼下扫出淡淡的阴影,想问的事不少,但到这时候,却无从开口,只轻声问,“他……怎么说?这两日,我都没见到他。”
黄管事:“自然的,公子升迁,是忙一些。”
言下之意,不是躲她。
江乔:“你呢……他不见我,总会来见你。”还是问得犹豫,小心。
简直不像从前的她。
黄管事又一次重重叹气,因江潮生的缘故,他看江乔,也带上了几分长辈看小辈的心思,又怕又怜。
怕她胡搅蛮缠,怜她年幼赤诚。
他思索着,无论江乔是试探,或是求个心安,他拿定了分寸,老老实实说了一些事。
这些事,一半是江乔知晓的,一半是她不知晓的。
“原来……他真有这样的念头。”江乔喃喃自语般。
江潮生是常常提起从前大周皇宫的那群人的,皇帝,太后,柔贵妃……甚至是贵妃身边的几个嬷嬷,太监。
在他口中,这些人待他都是极好的。
也是他们,在宫变时,引开了叛军,给了江潮生和她幸免于难的机会。
感恩。
是该感恩,也不能忘。
所以江潮生的话,江乔都听进去了,也附和,但到底宫变那年,她年纪太小,只记住了几段掐头去尾的记忆,且都是关于兄长的,对旁人,她只有逢年过节,遵守惯例似的悼念。
可江潮生……
他……
他竟然甘愿用一生,来筹算一场复仇的戏码。
为了那些死者。
“江小姐?”黄管事见她面色惨白。
江乔摇头,下意识扬起唇角,又知笑容惨淡,缓缓收了笑,低下头,又道,“这些事,莫要说出去。”
黄管事目光担忧。
江乔清楚,那句叮嘱,是多此一举。
算起来,他对她,是毫无隐瞒的。
只是一直以来,是她将他的话语,当做一场儿戏。
江乔刚发出一个音,就察觉到了异样,嗓子眼像是糊了一层沙,粗粝的,火辣辣的,难受得说不出话,但她还是问了,“那我呢……他如何,想我?”
“公子视您,为亲生姊妹。”黄管事轻轻说着。
江乔牢牢盯着他,但黄管事面不改色,他清楚,她为何问这个问题。
“只是如此吗……”江乔不甘心。
黄管事再一次点头,并将前日发生在临江阁的那一幕场景,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公子待您,确是真心实意。”
可她,不要这样的真心实意。
江乔掩面。
交代完一切,多说无益,黄管事退出了这处雅间,留给了江乔一个再无他人的屋子。
江乔只哭不嚎光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