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55)
姝娘离开,江乔一个人坐在床榻上。
直到姝娘醒来前,江潮生都握着她的手,到此刻,她的手心,也还留有他的温度。
不同正常人的温热,他的手,总是温凉的,像是井水,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寒,都是一样的。
江乔握紧了手,不是想将这一点仅剩无几的温凉留在了手心,而是想让自身记着今夜的一切。
她看明白了,他比她更狠心,他也比她更无情。
她从一开始,就算计错了。
膝盖处,终于传来了钻心的痛,压抑了许久的疼,排山倒海而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和她,她和他,二人的从前和今后,都完了。
但她不要再哭。
不会求和。
因为无用。
她今日一败涂地。
但不代表,来日的她,也只能如此。
江乔咬着牙关,任凭泪水留下,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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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重写一章,感兴趣的小读者可以回去看一下~[墨镜]
第26章 出嫁
姝娘安顿好江乔后,就去书房找江潮生。
她将江乔的用药、用膳……一堆琐事都一五一十告诉江潮生,也不是第一日了,自萧晧要娶江乔的消息传来后,她就成了这兄妹二人之间的纽带。
也不觉辛苦。
他们二人一见面就要吵,要闹,还要哭,再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样的折腾,何况兄妹二人都是泥塑的身板,碰一下,就要变型。
姝娘情愿自己多走几趟。
这日,她又过来,熟能生巧地汇报完毕。
江潮生道好。
姝娘没离去。
江潮生没抬眼,手不释卷,他升了官,还没发财,被分到手上的活先翻了一番。
如今这书房,常是彻夜亮灯。
“小姐同意了。”姝娘顿了顿。
江潮生持笔的手也顿了顿,却是微不可闻的,“好。”
“公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且说。”
“我要想做小姐的陪嫁。”
江潮生放下了笔。
姝娘眼眸清亮如常,直勾勾望着他,相似的眼神,却是不同的人。
“嗯,该是如此的。”江潮生继续批阅文书。
姝娘正要离开。
他又轻声,“滟滟……她有时莽撞,有时张狂,爱闹脾气,会落眼泪……不喜与人往来,常常窝在家中,夏日喜吃凉,冬日手脚会冷。”
“但只要信了你,她会待你如珠似宝,处处护你,处处爱你。”
“姝娘,她的来日,还请你时时照拂,常常关怀。”
江潮生还在批阅,昏黄烛光,摇曳残影,他形单影只。
姝娘眨了眨眼,“……应该的。”
离开书房后,她忽而想到,这是江潮生第一回对她说这许多的话语,也是因这许多的话,她才发现,他不是一个十足可怕的人物。
一个有牵挂的人,就算不得无坚不摧,自然谈不上可怕。
但这些话,江潮生应该和江乔说!
同她说,又有什么用?
姝娘本就柔软的心,更是乱成一片,但她要去给江乔煎药了。
一日两贴药,不能少。
到了开春的时候,江乔的膝盖好得差不多了。
珍贵的物件流水似的送到了这处小小的宅子中,萧晧也隔三差五的来瞧他的江奉仪。
每次过来,都会带个漂亮的小首饰,顺手地哄着她。
婚事终于定下了,三日后。
是江乔随手一指的。
长史一脸难色,因这个日子不好,主凶煞,算不得一个黄道吉日。
萧晧不以为然,若凡是在黄道吉日办婚事的,都能白头偕老,长长久久,他就该学三太子,长出三头六臂,还嫌不够。
只要能娶江乔就好。
太子都一声令下了,旁人再怎么说都没有用。
于是,这婚事就定下。
所幸大多数物件,都是小半年前就开始筹备的,一应齐全。
长史退下。
萧晧笑,“这下你满意了吧?”
江乔还躺在床榻上,却问,“你真的要娶我?”
“说什么傻话。”萧晧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心里很满意。
她的确在说傻话,都到了这地步,一切哪儿还有回旋的余地呢?
三日,一闪而过。
江乔要嫁人了。
东宫处提出过,要另安排一处大宅子给江乔,再从那处宅子出门。
江乔拒绝了。
没必要。
这小巷子,没有什么好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除此之外,还有条条框框的流程,催妆、哭嫁……她嫌麻烦,也取消了,反正她没爹没娘,没人在意这些。
萧晧还是顺着她。
唯有一条,她依旧要规规矩矩来——上花轿,绕长安城一圈,再送到东宫。
她是奉仪,萧晧没法破格亲自迎娶她,但他说,要让满长安城的人,都看到他给她的十里红妆。
其实,他没说实话。
藏的另外一半的话是——他要让所有人,包括江乔本人,都清清楚楚知道,她将要归属于他。
江乔懒得戳破,她有自己的打算,顾不上别人的小心思。
洗漱,梳妆,凤冠霞帔,她一一换上。
有宫女捧来了铜镜。
江乔瞥了眼镜中的人,觉得陌生,仔细看,眉毛还是那细细长长的眉毛,眼睛还是那双黑黑大大的眼睛,其实人还是那个人,只换了一身装扮,就是改头换面。
江乔看了许久,才知晓那怪异感从何而来。
她的身上,第一次没有了江潮生的影子,从前,她的衣物,她的首饰,都是他置办的,处处彰显得他的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