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挞(2)
他和陈柏彦打小一起长大,玩得最好那年,连容貌都相似,就连裴时度的亲奶奶都差点认错自己的孙子。
走廊里有人抱着篮球往下冲,球鞋碾过地面的摩擦声里,混着女孩结伴去小卖部的笑闹。
他走在最后面,看见陈柏彦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粉白色的书包。
这见怪不怪。
陈家两家的关系,陈柏彦和她算青梅竹马。
而裴时度和她只能算同班同学。
“陈柏彦,帮我开一下。”
女孩拿着一袋牛奶塞在陈柏彦手里,他顺手拧开,又剥开吸管塑封纸插好递给她,动作熟稔。
“草莓味的太甜,我下次要橙子的。”
“行,知道了。”
女孩眼眸弯起,琥珀色的瞳仁映着细碎日光,几缕发丝紧贴在白皙的脖颈,日影融融,侧脸浸润在柔光里。
她在对着陈柏彦笑。
掌心的糖纸被无意捏出细碎的声响,薄荷味充斥鼻腔,裴时度咬碎咽下。
他确定一件事,自己并不爱吃薄荷糖。
“阿砚!快来!”
“阿砚……”
两道声音交织入耳,他看见她弯起眼睛笑,嘴角抿成个小小的弧。
渐渐的,漫天的蝉鸣声里,他只听到她轻柔开口:“阿砚。”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只记得印象里,她从没叫过他这个名字。
……
“裴时度!”
“裴时度!”
“裴哥!”
视线越来越模糊,光亮晃得他睁不开眼,女孩柔和的面容轮廓消失在眼前,裴时度依稀只听见一个声音。
他蓦地从睡梦中醒过来。
入眼是白得无颜色的天花板,紧跟着,脑袋的疼痛像针扎一样阵阵发作。
他忘记他还在医院。
“裴哥,你吓死我了,你再不醒陈柏彦就要叫医生了。”
原来是梦。
陈柏彦拿手在他脑袋上比划一下:“你这一撞,没把脑子撞坏吧。”
三天前裴时度从州市回禾城,雨下太大,在快速路被一辆失控的宝马追尾,直接撞上护栏,碎了块玻璃,好在人没事,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躺了两天。
“裴哥?”
裴时度半靠在病床上,普通蓝白病号服领口敞着,穿红线的金色挂坠躺在脖颈间,衬得那点随性都沾了些贵气,即便是脑袋上缠着绷带,也不见落魄。
他一时失神,有些没听清:“什么?”
江眷一脸惊悚看着陈柏彦:“看来真摔坏了?”
裴时度:“?”
江眷大有趁着他生病尽情调侃的架势,依旧嬉皮笑脸:“以前裴哥都直接叫我们滚的。”
裴时度喉间低低抽出一声“啧”声,抬头扫了江眷一眼,眼神里尽是对他啰嗦的嫌弃。
“那你滚吧。”
“别别,说正事。”陈柏彦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问:“明晚我生日,你能出院吗?”
他煞有其事皱眉,好像仔细权衡着什么,过一会说道:“要不我们来病房过生日,反正你这间vip病房这么大,容纳十几个人没问题。”
裴时度靠回靠枕上,打着点滴的手摸索着拿床头的手机,声音懒洋洋透着一丝无语:“你有病?是你生日又不是我。”
江眷一把搂住裴时度肩膀:“我们十几年的兄弟情,哪能兄弟在病床躺着,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太不够意思了。”
陈柏彦一句江眷一句,两人像唱双簧一样。
就差给他们搭个戏台。
裴时度听得费劲。
裴时度微抬胳膊,撤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没半分不耐烦,却明显没什么心情:“医生说再观察,不出意外明天出院。”
陈柏彦坐在沙发剥桔子:“确定不会留什么后遗症了吗?”
“你x特么,就不能盼着点好。”江眷抢过他手里剥好的桔子,踢了他一脚:“不过,会不会留疤啊,我们裴哥这张脸划花了可就不好了。”
裴时度:“……”
“毕竟我们禾大的美女们,就靠着这张脸过日子呢。”
裴时度望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喉结轻滚,声音因为许久不喝水略显沙哑:“烦不烦?”
“好好好,不说。”江眷抬手做了个把嘴巴缝上的动作。
刚往嘴里塞进去一块橙子,就被陈柏彦一巴掌拍吐出来。
“卧槽!”陈柏彦一脸震惊。
江眷咳嗽了几声,红着眼瞪陈柏彦:“谋杀啊你这是!”
陈柏彦:“女寝楼下有人在表白。”
江眷白了他一眼,接过手机:“这不正常吗,我看看。”
朋友圈页面有人发了个视频,画面里女寝楼下摆满了玫瑰花,主人公抱着吉他站在中间,皮衣黑裤,像模像样。
“不是,我还以为这种老掉牙的剧情在890年代就没人用了,怎么……”
“不是,谁啊这么倒霉。”
裴时度机械的拿起手机在刷。
陈柏彦显然已经看过视频,他把进度条拉到底。
男生鬼哭狼嚎的歌声后,全场响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呼。
裴时度依旧平静地捏着手机,指骨微曲滑动屏幕,神情懒恹。
寂静的病房内猛地响起一句话,准确来说,是告白——
“中文系的陈清欢,我喜欢你。”
他的指尖蓦地顿住。
江眷一口矿泉水喷出来,逐渐傻眼:“啥???!!”
这年头撬墙角这么明目张胆的?!
裴时度眼皮颤了颤。
江眷同情的看了眼陈柏彦,“彦哥,你后院着火了!”
禾大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陈柏彦和陈清欢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