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遥远的他(58)
苏杳摇头说不用了。
杨素素不允许苏杳不用,正色道:“随便挑一个小雨,你要不挑那我也不挑了。”
在素素的监督下,苏杳拿了桌上的一支钢笔。
认识林浥不久,苏杳就发现,除了必要的考试需要用指定用具,其它时候他写字都会用钢笔。
有时候苏杳会想他其实是老派的人,他有很多看起来不太符合他年纪的生活习惯。
他会定时听新闻,他常住的酒店桌子上摆着他写过的很多毛笔字,相比苏打水其实他更习惯喝热水,他不像班里的其它男生。他整理桌子的频率很高。
原来我对他还是有一些了解。
这么想着,苏杳把那只灰色钢笔放进自己笔筒。
等背好一篇文言文,她又把它从笔筒里取出来,塞到书包内袋。
逐渐地,班上的同学都开始意识到林浥转走了。
像他转来时那样猝不及防,他的离开同样。
有习惯到他座位上问题的同学看到空荡荡的桌子后知后觉折回。
“差点忘了,林哥走了。”
“有点想他。”
“不是有点,是很想他。”
这种想念产生在很多需要向他求助的时刻。
比如班上有同学手机没电,想拜托他带回酒店帮自己充电的时刻。
比如想要出趟校门,来找他仿照班主任签名的时刻。
仿照班主任签名这件事在林浥到来之前其实一直是苏杳在做。
苏杳写的字和江正安很像,班上有同学发现后就拜托她仿照过几回。
因为只是去学校周边买饭很快就会回来,苏杳见不影响正常上课便给他们签上。
不知从哪天开始,林浥接走了这份工作,他能写出相似度更高的签名,他胆子还大。
江正安有一次走到林浥座位,恰好撞上他在一张纸上写满了‘江正安’这三个字。
“……你应该不是暗恋我吧,林浥同学。”
江老师当时的表情苏杳到现在还记得。
江老师对着那写满自己名字的A4纸,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不然我真的想不出你为什么不写你自己的名字,要写我的。”
“林浥同学,虽然我有魅力,但你也很有魅力啊。你以后的路还长,可不能那啥。”
当时大家都被江老师的若有其事逗笑,苏杳也跟着笑。
女孩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又弯起,而后,一点点收回。
明明他在学校待的天数屈指可数,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无处不在。
苏杳重新塞上耳塞,把目光集中在模拟卷上。
最后一轮冲刺复习是以考试为主,永远做不完的卷子,改不完的错题,背不完的书。
大家的学习状态比以往更端正,学校不再管控熄灯时间,寝室楼的大门也随时随地为高三生敞开。
为了保证大家的健康,早操依然没有取消,苏杳逐渐开始享受跑步,享受和她的同学们喊同样的口号迈同样的步伐奔向同样的前程。
六月二号,学校放假前一天。
在离校前,苏杳去水池接水,打算再把宿舍卫生做一遍,到水池的时候,寝室长刚好在洗头发。
寝室长说:“苏苏,我觉得我们还是很幸运的,原本想着等我们毕业后学校才会装新的水龙头,通热水,完善各种设施。”
但——
但事实上去年冬天,她们就发现,寝室的水池增加了,她们可以不用再到教室自己兑水洗头。
苏杳帮寝室长把额头上的泡沫轻轻擦掉,自己也拧开水管,洗了把脸。
她看着镜子里头发不小心沾湿有些狼狈的自己,忽然想到那年冬天她在教学楼洗头发的场景。
当时顶着一头湿发,在教室门口,撞上林浥。
现在回忆起来,才发现,原来已经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时间过得好快。
离校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杨素素到苏杳宿舍找她,要和她一起睡。
两人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并不觉得拥挤。
素素说:“小雨,考试加油,我相信你。”
苏杳回素素:“你也是。”
素素又喊:“小雨。”
苏杳:“嗯?”
苏杳听见素素忐忑问:“我们不会走散的对吧?就算毕业了,就算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就算。”
杨素素的话停在这,苏杳拉着素素的手,语气坚定,告诉她不会。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素素,我说的永远不以时间为终点不以空间为终点不以世界末日为终点。”
“我永远爱你。”
高考那两天,小城下雨。
校领导们都很高兴:“鲤鱼跃龙门,雨天出状元。”
带着老师们的祝福,大家走上考场。
第一场语文考试,苏杳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镇定。
在做前几道试题时,手忍不住在抖,她的紧张在生理反应上尤为明显。
她暂时停住笔,喘口气,把呼吸调整到正常,又重新答题。
苏杳运气还不错,那一年的语文作文没有规定写作形式。
苏杳放弃了最不擅长的议论文,读完试卷上给的阅读材料,选择用书信体来给她的高中生活收尾。
从考场出来,苏杳恰好撞上在本校监考的语文老师。
老师一把抱住苏杳跟她说:“苏苏你运气真的很好,考前我其实有点担心你的作文,你最不擅长的写作类型其实是在高考卷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我很怕那些规定让你不能更好的发挥自己。”
“但一切都在庇佑你。”
陈老师说她看到题目的那刻松了一大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