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侍卫暗恋我(157)
今番任郁青被掳走究竟会发生什么,他即便料事如神,也无法预判,只能抛开一切,借以自身最直接的权势去闯城门,抓住每一丝机会去救她。
秦离铮听着里头钱映仪安抚任郁青时的哭腔,握紧缰绳的指骨益发用力,面上却无甚情绪,只一味往前赶。褚之言却忖度得更多,可左思右想半日,最终也只能嗟叹一声。
他们暗中查这些贪官,预备一网打尽,本也是源自于皇上的一场豪赌,倘或只是两三个官员,事情倒也十分好办,可皇上要的是所有贪官污吏,他们自然也就不得不在金陵一步一步慢慢磨。
今日之前,牌面尚且平稳,今日之后,牌面的走向究竟如何,已再没有谁能稳当算计好每一步。
提前暴露身份,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那班官员起初会惊惶无措,待回过神来,就没那么好捉贼拿赃了。
七月末的天气时常有变,赶至那荒庙时,天已阴沉得像老天爷要一口吞了所有人。秦离铮翻身下车,一把撩开车帘道:“映仪,你同姐姐先下来。”
因太着急,钱映仪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匆匆望了他一眼,便跌跌撞撞冲下了马车。
褚之言看着任郁青的脸色,一颗心渐渐往下沉,道了句“抱歉”,一把将她给抱出马车,转而脚下生风,进了荒庙左右扫视一圈,忙道:“寻些干净的干草聚拢在一处,软褥垫在上面,再捡柴生火,钱少奶奶身上的温度凉得可怕。”
秦离铮闻言默然,脚步一转去寻干净的水源。
钱映仪同钱玉幸的动作虽慌乱,却十分快。褚之言将任郁青平放在软褥上,落了条膝跪在她身侧。
他的指尖再度探向她的脉搏,嗓音刻意缓了缓,“钱少奶奶,我是男子,有些稳婆能办的事,考虑到你的情况,我不能办,待会我背对着你,钱小姐她们会在一旁守着你,你放心,孩儿暂且没事,倘或生产顺利,我亦会尽全力保住你的性命,最要紧的是你不能慌乱,你能明白吗?”
“...明白,”任郁青努力让乱糟糟的一颗心渐渐平稳,忍着腹痛深深吸气,眼神里的坚韧之色尽显,“无论如何,我要活着。”
褚之言向来十分碎嘴,这时候也正经起来,招来钱映仪二人去门外,嗓音用力往下坠,三言两语把要紧之事交代给她们,“妇人生产如过鬼门关,我方才那样说,是为着定她心神,待会我将接生诀窍一并教授与你们,你们时刻同我说她的情况,也不能慌神,听懂了吗?”
钱映仪喘着气点头,正要低声答话,那头任郁青又是一阵痛呼,褚之言面色一变,“正是现在,你二人一并围着她!”
两人忙跌爬去任郁青身侧,颤着手撩起她的裙摆,褪下里袴。钱玉幸摸了一手的血,忙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去宽慰任郁青,“嫂嫂,不怕,咱们只当是在家里,先前不是提前预演过?就按那时候的来!”
褚之言道:“钱少奶奶忍着点痛,不要大喘气,吸气时蓄力,呼气时缓缓把力往下沉,莫要急。”
任郁青双腿打着颤,额上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短短数息的功夫,身下的软褥已湿了一大片。
钱映仪不断搓着她益发冰凉的手指,心头有无尽的惶恐,却仍把下颌重重点着“嫂嫂,我替你打气,团姐儿在你肚子里闹了这么久,待她出来我好好收拾她,你可暖和些了?”
“好疼...”任郁青猛然胡乱抓紧钱映仪的手,力度之大仿佛要拧断腕骨,这时候突然呼吸变得急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哭骂道:“钱林野你个臭混不吝,王八蛋!我快死了!”
钱映仪粘连成一簇簇的睫毛又洇润起来,跟着一起骂,“钱林野就是个王八蛋,待他归家,咱们一齐打他个落花流水!”
褚之
言听出任郁青益发急促的呼吸,紧张之下手也不由地握成拳头,“少奶奶!再蓄两回力,孩儿想是要出来了!”
钱玉幸弓身盯着她的裙下,打颤的嗓音里透着一丝庆幸,“看见头了!”
任郁青倏地闭眼,气息变换两个来回,神情陡变!
旋即浑身脱力跌躺在软褥上,双眼失神,发怔起来半阖着眼,手上的温度却渐渐往回涌,呼吸也逐渐平缓。
钱映仪握着任郁青的手来回揉搓,呼吸却有刹那窒息,一直未能听见啼哭声,她眨眨慌乱的眼,哭问,“为何没有动静了?”
钱玉幸哆嗦着抱出婴儿,面露绝望,喃喃道:“不可能...”
褚之言心中咯噔两下,忙问,“孩儿是何症状?”
大约是被巨大的悲戚创进心头,钱玉幸的两条胳膊一直在抖。
钱映仪见状也双腿发软无力,一屁股跌坐回草堆里。
只稍刻的功夫,她猛然给自己掌掴一耳光,这一下打醒了发蒙的自己,她连哭带爬行至钱玉幸那头,小心翼翼接过团姐儿,道:“姐姐,你去看顾嫂嫂,我来。”
她垂着视线紧紧盯着臂弯里的瘦小身影,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检视一圈,道:“全身发紫,软绵绵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呼吸十分弱,几乎没有...”
说到此节,她话语顿停,屏气凑近团姐儿,细听片刻,渐渐瞪圆了眼,道:“还有呼吸!”
褚之言这才松了口气,嗓音缓和许多,“钱小姐也莫要慌,孩儿口鼻里稍有些东西待清理。”
他掏出把匕首抛去,道:“事出紧急,没有剪子,只能将就用这个,拿到火上反复烤,先把孩儿的脐带断了,有结实一些的绳子或线,切记先拿线绑紧了再断脐带,把孩儿抱来交与我,再同你姐姐去照顾少奶奶去吧。”